不住出言训斥她。

    在她踏出第九十三步时,舒漾忽然停住脚步。

    她扭头侧问道:“罗维,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少女的声音伴着晚风吹拂而来,听力敏锐的罗维自然分毫不差地收进耳朵里。

    只是那张如机器人般冰冷的脸,在面对舒漾的质疑时,依旧保持平静。

    大概静默了几秒,罗维良好的素养迫使他开口,声音依然如机械般无波澜:“我对小姐没有任何不满。”

    舒漾又幽幽盯着他看,再次问:“那你上次说,让我懂事点,是什么意思?”

    这次却换来罗维长久的沉默。

    罗维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那次他会突然沉不住气开口告诫她。

    以他的身份是无权指责他人的,更何况是舒漾。

    这有违他一贯以来的风格。

    他知道费理钟向来对舒漾包容宠溺,也知道这并非一朝一夕的事,而是他长久以来的习惯,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形成的相处模式。

    可在看到费理钟一次次为她破例,甚至影响到他的各种行程时。

    他还是觉得费理钟对她太过纵容了。

    舒漾已经成年,她完全拥有独立自主的能力。

    毫不夸张的说,费理钟在她这个年纪,已经开始掌管家族事业,甚至利用他出色的商业才能赚取了第一桶金,拓宽了海外市场的道路。

    而舒漾呢,刁蛮,任性,不懂分寸。

    除了给费理钟添麻烦外没有任何用处。

    他无法指责她性格上的缺点,她不能像费理钟那样冷静理智地掌控情绪,也没有他那样高智商的头脑,像朵在温室里的娇花,不经风雨,一碰就碎。

    他希望舒漾能够主动认清这点,早点独立出去。

    而不是处处依赖费理钟,成为他的累赘。

    “小姐,你的一个电话,让先生主动放弃了和蒋家的谈判,错失一笔重要交易。”

    “这要放在以前,是要算作重大失误的。”

    罗维总算沉声开口,将心中的不满诉说。

    他想起那日酒宴中,费理钟面对中年男人咄咄逼人的试探,云淡风轻地站起身,将外套捞在肘间:“蒋先生,我们暂时就谈到这里吧,期待我们下次的合作。”

    罗维知道,当费理钟说出这话时,就是中止交易的意思。

    而对方同样用惊愕的眼神看着他,看着一向沉稳有耐心的男人,满脸烦躁地起身离去。

    罗维想不出能任何让费理钟忽然放弃的原因。

    除了刚刚那个电话。

    蒋家这笔买卖是费理钟计划已久的。

    若是谈成,蒋家能替他打通东南运输的航线,让费理钟的商业版图拓展到东部沿岸,贸易往来更加便捷,于他而言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他更知道,费理钟对自己有多么严格。

    他近乎偏执的性格,狂大的野心,使他对任何事都拥有绝对的掌控力,在未达成目的之前,他能摒弃所有情绪,冷漠地完成计划的每一步,牢牢将事态掌控在手中。

    然而,这次却是例外。

    他轻易就放弃了这笔重要交易,还因为一个电话而心绪不宁,这不像他。

    在前往酒宴的途中,他已经感觉到费理钟揣着心事。

    直到在那通电话接起后,男人出声让他改签机票时,他终于明白了,罪魁祸首就是舒漾。

    “可先生没有任何犹豫,改签机票回去陪你。”

    “小姐,难道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在停车场被疯子似的梅媞缠住时,舒漾白皙的胳膊被拽出长条红痕,女人的指甲在她手臂上抓来抓去,险些把她的皮肤抓烂。

    要不是罗维拦住对方,将舒漾护在身后。

    她怀疑自己的脸也要惨遭毒手。

    梅媞看起来精神状态很不好。

    她的脸色过分苍白,双唇毫无血色,像是遭受什么重击,失魂落魄的。

    在见到舒漾时,凝滞的眼珠才咕噜一转,近乎邪恶地盯着舒漾,嘴里神叨叨地念着:“跟我回去,跟我回去……”

    罗维见她疯疯癫癫的样子,冷漠地将车门关上,把她隔离在窗外。

    梅媞还不肯罢休,拍着车窗不停地喊,声音隔着玻璃变得有些尖锐:“我见到你父亲了,费长河想见你,你快跟我回去!”

    也不知道她发什么神经,把费长河的名字翻来覆去念叨。

    费长河都死了多久了,怎么可能见得到他。

    舒漾皱着眉头望着车窗外的女人。

    萧瑟落魄,眼神茫然空洞。

    原先打扮靓丽,身姿婀娜的女人,如今抹去红唇,素面朝天,身上只穿着件老旧的褐色丝绒布裙,那双被她踩了好几年的高跟鞋,透出嫣红的底色。

    她对梅媞的印象还停留在,她将野男人带回家后,喘息不已的日子。

    除去费长河去世后的短暂潦倒时光,其余的日子,梅媞都打扮得极其妖娆,踩着高跟鞋袅娜娉婷,红唇像烙印般落在男人下巴,拖出模糊的红印。

    她对自己的样貌收拾的十分得当。

    这也是她即使给人当了后妈,也依旧能对着年轻男人照吃不误的原因。

    可现在,她简直像夜里索命的女鬼,目光阴毒地盯着她,连面容都变得灰暗。

    手腕上的淤青,脸颊上的巴掌印,想来是费贺章的手笔。

    前几天还盛气凌人,对着电话辱骂威胁她的女人。

    此时全然没了底气,像只灰溜溜的落汤鸡。

    听说最近梅媞为了重归豪门,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与费家死对头贺家管事人一夜露水,把人迷得神魂颠倒。

    那个男人比梅媞大了三十岁,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下得去嘴的。

    梅媞被对方正宫揪住时,恰好遇上一同参加晚宴的费贺章。

    费贺章从来没把梅媞放眼里。

    可对败坏费家名声的人向来不留情。

    舒漾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不自在地撇开眼。

    舒漾大概猜到了。

    费贺章在找她,而且是大费周章地找她。

    派来的不止有梅媞,还有某些她不认识的人。

    都潜伏在她回家的必经之路上。

    只是罗维的警觉性太高,对于这群业余的追踪者,他总是巧妙地避开所有耳目,将舒漾安全送回家。要不是今晚舒漾练舞耽搁了,否则梅媞连接近她的机会都没有。

    费贺章当然不肯善罢甘休。

    他试图把舒漾关进笼里,却被费理钟强行撬锁带走,他的面子搁不住。

    难怪费理钟从来没跟她提回老宅的事。

    之前她说想回去拿那盆花,费理钟没说不让,却也没让她亲自回去。

    舒漾觉得真是奇怪。

    在她即将离开这个地方时,一个忽然提起她的母亲,另一个忽然提起她的父亲。

    费长河要是知道梅媞在他死后,不仅没有收敛自己的行为,反而更放浪了,在他坟头种了一丛又一丛的绿草,不知道会不会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不过以他的性格,舒漾觉得大概是不会的。

    他对梅媞的用心程度,还不及他对冲浪板一半的热爱。

    即便如此,舒漾对这个地方也没有半点留恋。

    她忽然迫切地想要跟费理钟离开这里,离开这个令人讨厌的地方-

    等舒漾安全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

    时钟在屏幕里发出嘀嗒的声音,提示已经是第二天。

    费理钟这几天也特别忙。

    他总是在深夜才到家,而那时舒漾已经睡下。

    即使她根本没睡着,也装模作样地紧闭双眼,直到男人在身侧躺下,如往常般将她揽在怀里,无声地将下巴抵在她颈间,才敢偷偷睁眼。

    他应该很累吧。

    眼底积攒了淤青,像是没休息好。

    舒漾又想起罗维的话,心中涌起愧疚之意。

    她之前确实惹了不少事,留下一堆烂摊子等他收拾,费理钟回国的这些天,花了不少时间处理她的那些麻烦事。

    纵使他不说,舒漾暗中还是打听到不少消息。

    比如这些天费家很安静,往日嘈杂喧嚣的群聊,也变得沉寂起来,连那个向来喜欢在朋友圈炫耀美照的堂姐,都不再吭声。

    小时候,费理钟对于欺负她的人,报复手段简单粗暴,揍得他们哭爹喊娘。

    现在的他更加没有顾忌,手段狠辣无情。

    有某位堂弟被抓到在私人会所嫖.娼,被抓紧局子里关了几天,还是费贺章亲自去接的人。

    某个堂姐婚前出轨被抓,和男人纠缠的裸.照被传到网上,引起一片嘲笑,订婚仪式也就此取消。

    又比如先前,舒漾钓来钓去的老变态,他也没放过他。

    费贺章只是封锁消息,让那个老变态丢了饭碗,但费理钟的做法却是赶尽杀绝。

    听说老变态举家移民美洲,成了当地的黑户,只能在那边当廉价苦力,日夜风餐露宿,食不饱腹,生活过得极其艰辛。

    费理钟向来都是睚眦必报的人。

    他谈不上正大光明,更与圣人沾不上边,求饶只会激发他更恶劣的本性。

    他是黑暗里的阎魔,是地狱的猎犬。

    他本质上是带着劣根的伪君子。

    可在面对她时,却又是另一种姿态。

    纵使她做了诸多令他皱眉的事,他也从未过多斥责她,甚至发觉她偷偷抽烟也没再出言警告,反而在坦然地,耐心地等待她自我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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