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灰飞烟灭,只留活人苦苦挣扎。

    “老徐,我已经叫人搞了一个担架过来。家里余望已经知道消息,其它的弟兄们也赶过来了。我们一起到你家里张罗,好好送江南最后一程。”

    徐扶头点点头,孟愁眠转过脸,泪水打湿了他的半个肩头。

    既然举办葬礼的地方定在徐扶头家里,其它村民也就有目标,开始按照村中人去世的标准,带上各家油盐柴米,自发地往徐扶头家里去。

    好几年不开张的棺材店,在今天吹了一口灰后,缓缓打开了门。

    李江南的身体彻底被分开,血迹已经凝结。

    孟愁眠再也不敢看,背过身去,只觉得全身力气都被抽干,雨水落下时他倒在抬着担架的队伍后面。

    全镇人众志成城地分成两批,一批到徐扶头家里帮忙准备葬礼,一批到徐堂公家里讨要说法。

    徐堂公被孟愁眠打伤了,他没有去医院,只是捂着眼睛,关上高高的大门,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雨落下来。自己的亲信正在院子外面和跑过来讨要说法的人周旋,他的几个徒弟还把警卫员调过来了,怕这些村民做什么打家劫舍的事情。

    不出事的时候这些人喜欢把村民当作低级的、不值一提双眼看不见的存在;等到真出事了,这些人又把他们当作洪水猛兽,拿长枪大炮防着。

    站在徐家大宅的一群人非常有秩序,张建国站在最前面。作为镇长他有责任有义务来为李江南讨要一个说法,也有责任有义务来找徐堂公当堂对质。

    现在发下来的炸药已经全部停用,之后的炸药也没有人敢上前。这次无论多少英雄的美名,多少令人眼热的金钱都不值一提了。

    不会有人再拿命去牺牲。

    徐堂公沉默地望着雨水一点一点往下掉。

    院子里是极其安静的,但但他的耳朵边上却一直响着孟愁眠的那句话:“草菅人命!”

    草菅人命,太久没有人在他的耳朵边上说过这种难听的话了。准确点来算,应该说自从他当上县长之后就没有人在他耳朵边上如此直接、如此锋利地说这种话了。

    他走得不远,但站得太高。听到的都是顺风顺水的话语,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走错的他已经忘了。或许是在他第一次利用威名贪图徐扶头土地那天,或许是他和妻子离婚那年,又或许是更早的时候……

    人总要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

    雨停之后,徐堂公深深呼出一口气。院子外面响起了几辆汽车的声音,质朴简单只想要一个说法的村民有什么好怕的,开着洋气车,一句话七弯八绕的人才可怕。

    在以前,发表演讲、笼络民心是徐堂公最擅长的事情,但是现在这件事也成了刺向他的第一把刀,这比孟愁眠的拳头还厉害。

    来的人叫赵青云。赵景花的弟弟,也是赵家兴起的后辈。

    徐老祖年轻时候风光迎娶赵家大小姐的时候,徐赵两家是最亲密的姻亲。后来赵家大小姐去世,两家人翻脸,之后一直到今天都没有停止过斗争。

    大概七八年前,徐家关整个地界,都在打赌。打赌到底是徐家的后徐扶头更有本事,还是赵家的赵青云更有才干。

    徐老祖当年虽然和赵家大小姐感情深厚,但两人都是要强的性格。徐扶头和赵青云从出开始就被拿来比较,成为两个人较劲儿的东西,后来徐赵两家也跟着比较。

    徐扶头是人人佩服的知名第一,赵青云则是有些遗憾的第二。不过可惜的是,这两个天之骄子都没有参加高考。各自原因错综复杂,难以细细追究。

    爤/

    这么多年过去了,一个经商一个从正。很多年没有交手的两人,也让其它的人失去了对比的机会。如今赵青云再次出现,来的不是和徐扶头比较,而是给徐堂公送来最后的白绫。

    赵青云的姿色稍逊于哥哥赵景花,但他气质非凡。一身略带复古感的黑色西装,梳着滑溜的背头,跟当年意气风发的徐堂公一样。

    这个少年从车上下来,身后跟了两排人,以张建国为首的村民被眼前的景象弄得一头雾水,直到年纪比较大的几个人认出这人是赵家的小子后才恍然大悟。

    “青云?你什么时候回镇上的?”

    赵青云微微一笑,面相慈善,语气亲热地回答道:“二舅,还有各位父老乡亲们,好久不见。我这次回来是代表上面的。镇上的事情我们都接到消息了。我专门过来负责让徐伯伯给出一个交代。”

    张建国满脸疑惑的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小子,脑子里蹦出这小孩小时候随时要跟徐扶头比赛争高低的倔强模样。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人也完全变了样子。

    “各位父老乡亲,雨水天害你们站了这么久,真是辛苦了。大家心里的怨愤我都晓得,那个孩子也只比我小几岁,相当遗憾。但是大家放心,损失的东西没法回来,但犯的错必须纠正!”

    说罢,那张年轻英俊的脸庞转向张建国,开口就是非常客气的语气:“张镇长,雨天路滑,你带着大家回去吧。今天晚上九点,我会给你们一个明确的答复。”

    说罢一纸调令移交到了张建国眼前。

    张建国接过那张纸一看,真是一看吓一跳。徐堂公斡旋多年,跟狐狸一样精明,像一颗盘根错节的大树,风吹不到,雨浇不灭。而如今面前这个年轻人,只凭借手中一张薄薄的纸就毁了这一切。或许是预谋已久,早就虎视眈眈。徐堂公喜欢以权压人,如今也到了别人压他的时候。

    上面清楚地写着,从今天开始,徐家关下辖五个乡镇由赵青云全盘接手。

    这意味着,徐堂公现在什么都不是了。

    从前的小子也是现在新的顶头上司,张建国不知该喜还是该悲,点点头后拿着那张纸带村民一起离开了。

    “有劳张镇长,通知其它镇长这件事情。另外,明天早上八点,我们借用徐伯伯的宅子开个早会。”

    “知道了。”张建国望了一眼徐家大宅,飞檐翘角,冷墨淡雨。一转眼,就换了天。

    张建国带着村民们走后,赵青云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抬脚上了徐家大宅的台阶,一把推开了大门……

    而此刻院子里的徐堂公,正在用最后一点自由时间,打开鸟笼,在雨水细小的灰色青天里,放飞了鸟儿。

    **

    孟愁眠再次醒来是被外面的鼓乐声吵醒的。眼睛酸的厉害,发了一身虚汗,大脑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重新拾起昏倒前的记忆。

    梅子雨守在床边,抬眼看到孟愁眠醒了,赶紧叫了几声,外面守着的人听到后马上跑去叫了徐扶头过来。

    孟愁眠强撑着从床上爬起来,他哥大概知道他醒来之后要看时间,所以手机充满了电量放在手边。

    打开手机一看,噩梦做了很久,但也只过去了一个下午。外面的大雨刚停,夕阳洒了满窗。

    “愁眠——”他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伴随着匆忙的脚步声,一眨眼他哥就来到跟前了。

    “愁眠,醒了?饿不饿?”他哥伸手试了一下他的额头,确认没发烧后松了口气,伸手把他搂进怀里,在床边靠着。

    “哥,”孟愁眠的声音有些沙哑,“恶人会有恶报的对吧?”

    “有。”徐扶头斩钉截铁地说,“刚刚张建国带来消息,徐堂公已经被调查了,今天晚上九点就有一个说法。”

    “可是我宁愿恶人没有恶报,只想让那些好人好好活着。”孟愁眠小声啜泣着,“哥,哥,我好难过,江南再也不回来了。”

    徐扶头刚刚跟着一群老人,跟随这里的习俗为李江南擦洗身体,装进棺材。他的心里跟孟愁眠一样难过。

    “外面为什么这么吵啊?”

    “愁眠,我们再难过也得打起精神来,送江南走好最后一程。外面是诵经的声音,他们会帮助江南走好,下辈子到一个富贵安宁而且幸福的家。”

    孟愁眠伸手抹去脸上的泪水,再怎么难过他也要打起精神,一边要替江南等一个结果,求一个说法;一边要把这场葬礼办好,送江南走好最后一程。

    “哥,我打了徐堂公。如果他上门算账的话你不用替我挡着,我就算进警察局,也还打他。看见一次打一次!”

    “愁眠,这次上面来人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以后都很难看到他了。”徐扶头没想到这次回来的居然是赵青云,那个做什么都要赶尽杀绝的人。

    徐堂公落在他手上,也算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晚上九点,大家以为那个所谓的交代会通过村广播的形式发出来,但没想到,赵青云居然带着一群威风凌凌的人马亲自走到了徐扶头的家门口。

    徐扶头外出采买一些葬礼的用品,正在赶回来的路上,其它人虽然知道这是来的是村里的孩子赵青云,但都不敢上前打招呼。只是各自站在原地,一边干着手里的活,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人。

    赵青云走进院门,扫视着徐扶头的院子。古色古香,窗院古朴精致,雕花琳琅。看着简单复古但又处处透着不差钱的贵气。

    在场除了他带来的这些人之外,所有在场的小伙子都是徐扶头的人。这群小子对徐扶头是出了名的忠心耿耿。这些小子高高低低地站着,前面左右手两边各自十人左右,往前青石台阶下面七八个人,东西厢房外面各自站着两排小伙子。站得不算整齐,但格外安静有序。

    往里走,供奉家堂的地方差不多站满了。中间的棺材就是这次事件的受害者,赵青云将一切尽收眼底,但最终让他停止扫视的是身穿一身白衣,手持香烛,侧身而立的那个俊秀少年。

    这人身量细小,但一副风雨不动安如山的样子。白白的身影

    站在一群穿着黑衣的小伙子中间,眉眼低垂着,目光始终落在三柱香上,浑身冰冷的样子让人一时不敢贸然上前靠近。

    赵青云从未停止过对徐扶头的监视,很早之前他就听说,徐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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