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雅俗辩中开新径，童戏风闻动京华
郑怀素与吴子瑜回到城中寓所，心绪仍沉浸在墨林书院那股奇特而鲜活的气息中，难以平静。【畅销网络小说：曼文小说网】!二/叭.墈?书·旺/ *罪_歆+璋`节.更¨歆¨筷_两人对坐品茗，话题却始终绕不开白日所见。
“怀素兄，”吴子瑜摩挲着温热的茶杯，眉头微蹙，“墨公之学，自是渊深如海，《词律通解》之精微，令人叹服。可这青衿苑中，鼓励稚童嬉戏演自身琐事，甚至将那‘太阳孵小鸡’般的稚语也奉为圭臬……这是否有些……过于放任了？诗词文章，终究是雅事，需有法度规矩。若源头便如此‘俗’而不加约束，将来其流，岂不芜杂难制？”
郑怀素沉吟片刻，并未首接反驳，而是反问：“子瑜兄，你我作诗填词，所求为何？”
“自是言志抒怀，求其工稳精妙，意境高远，以期传世。”
“志与怀从何而来？意境高远，又如何落到实处，让人感同身受？”郑怀素目光炯炯，“昔日我亦如子瑜兄一般，以为唯有引经据典、字斟句酌方是正途。可今日见那些孩童，演那藤蔓攀爬，眼中是对光的热切；演那雀鸟归巢，手中是小心翼翼的呵护；即便是那‘孵小鸡’的憨语，亦是得了温暖之物最质朴首接的欢喜。这份‘真’，这份未经雕琢的赤子之情，你我在书斋中苦吟冥想，可能轻易得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深沉：“墨公曾言，‘心源有活水’。这童谣嬉戏，或许正是那最初始的‘活水’。水虽清浅，甚至裹挟泥沙，然其活泼流动之势，却远胜一潭死水。我辈所作，固然需经淘洗锤炼，成其清雅，但若断了这源头活水，一味追求所谓的‘雅’，恐怕终会沦为无病呻吟、雕琢太过之僵句。雅俗之辨，或许不在题材本身，而在情之真伪、趣之高下。孩童嬉戏中有至真之情、天趣盎然，这便是‘大俗’中的‘大雅’胚芽。墨公高明，在于肯俯身呵护这胚芽，而非急于将其修剪成符合成人眼中‘雅’的模樣。~珊_叶?屋_ +醉_欣!蟑/节·更`鑫?哙/”
吴子瑜若有所思：“你是说……先求其真，再论其雅？可这尺度如何把握？若一味求真任俗，失了规范……”
“这便是师者的引导之功了。”郑怀素叹道，“观沈小友、王道友等人，并非放任自流。他们定下框架，引导情节合乎情理，更于嬉戏间潜移默化，寓教于乐。[不可错过的好书：灵薇书屋]那《晏子使楚》演的是机智辩才、不卑不亢；《小雀归巢》演的是仁爱之心；即便《藤蔓抓太阳》，细想来，亦有追求光明、分享温暖之意寓于其中。只是这‘理’、这‘意’，是包裹在童趣糖衣之下的，孩子们乐于吞下，而非强行灌输。此等教化手段，岂不比硬背《千字文》、《弟子规》更润物无声？”
他越说越是顺畅，眼中光彩愈盛：“再者，子瑜兄可曾想过，为何墨公自身能作出那般‘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却又意境高远的诗句？或许正因他心中常葆这份对生活本真趣味的敏锐感知。其‘开宗立派’，绝非仅靠皓首穷经，更因这源源不断的‘活水’滋养！我甚至觉得，那《词律通解》中许多精妙见解，未必没有受这等‘俗’趣启发之处！”
吴子瑜被这番言论彻底带入新的思路，怔忡半晌，缓缓点头：“听君一席话，如拨云见日……是了，无源之水终将干涸，无本之木岂得长青？以往是我狭隘，只知雅之形骸，未解雅之精神原可孕于俗之血肉之中。墨林书院，真乃洞天福地，处处是学问，时时在点化啊！”
两人这番深夜畅谈，虽未形诸文字，却如种子般埋入心田。之后几日，他们与京中交好的文人小聚时，难免提及墨林书院见闻，言语间对那“童谣入戏”的新奇教化方式，虽仍有保留，却更多是惊叹与推崇，称之为“护育灵性，寓教于嬉”的妙法。
……
风声渐渐传开。这日午后，几位与墨林书院素有来往、思想较为开明的文官和清流名士，恰好在休沐日相约游春，路过书院，便想起近来听闻的“趣事”，心生好奇，递帖拜访。-我`地,书¨城_ ′耕+欣.蕞`哙+
周墨正在审定《词律通解》最后几处疑难，便由沈砚出面接待。寒暄过后，一位姓何的翰林学士便笑着问道：“沈小友，近来京中颇有传言，道是墨林书院别出心裁，引童谣俚曲入蒙教，甚至让垂髫稚子登台演那日常琐碎之事，可是真的？我等今日来得巧，不知可有眼福一观？”
沈砚见来人神色好奇多于质疑，便知是郑、吴二人“宣传”之功，笑道：“确有此事。乃是山长见孩童嬉戏天真，其言其行本身便充满生趣，故而让弟子等略加引导，编演成小戏，以护其心源活水，养其表达之胆。粗陋游戏，恐难入诸位方家之眼。”
另一位姓林的太常寺博士抚须道：“诶，沈小友过谦了。墨公行事，必有其深意。童蒙教育，素来讲究‘蒙以养正’，却往往失于刻板。若真有妙法能于嬉戏中养其正性，倒是功德一件。快让我等见识见识。”
沈砚便引众人至青衿苑。苑内，孩子们今日排演的正是新编的《采莲谣》，融合了几首前朝描绘采莲情景的简单诗词意境，以及孩子们自己想象的划船、采莲、嬉水、归家的情节。
没有复杂道具，只有几条长凳作船，几片荷叶道具，以及孩子们清脆的歌声和模仿划桨、采撷的动作。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童声清越，虽无管弦伴奏，却自有一番天然韵味。
“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孩子们分成两拨，一拨“划船”，一拨在地上模仿鱼儿穿梭莲叶间，笨拙又可爱。
“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扮演采莲女的柳莺儿，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朵道具莲花，放在鼻尖轻嗅，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苏宛儿则坐在“船”头，假裝剥莲子，还喂给旁边的“小伙伴”阿宝一颗，阿宝夸张地咀嚼，嘟囔着：“好甜！”
这生动活泼、充满劳作乐趣和自然情趣的场面，让前来观览的官员名士们看得津津有味，不时抚掌轻笑。
“妙啊！”何学士笑道，“虽无《采莲赋》之文采风流，却将这采莲之乐、田园之趣，演得淋漓尽致，扑面而来！观此戏，如饮山泉，清冽甘甜，解胸中浊气！”
林博士亦点头：“更难得是，孩童们乐在其中，那扮演采莲女的小丫头，拈花一笑，浑然天成，毫无矫饰。这岂非正是‘乐而不淫，哀而不伤’之诗教本意？只不过是以孩童的方式表达出来罢了。”
另一位官员叹道：“以往教蒙童，只知令其背诵‘锄禾日当午’，何曾让他们真正体会过‘采莲’‘弄莲’的劳作之趣与自然之美？墨公此法，是将诗中之境，化入生活之戏，让孩子们先感其趣，后明其理，再识其文。顺序一变，境界全出！高明，实在高明！”
戏毕，孩子们嘻嘻哈哈地围过来。官员们兴致勃勃地拉着几个孩子问话。
“小娃娃，演采莲好玩吗？”
“好玩！”苏宛儿抢先回答，“比背书好玩多了！我知道莲子是甜的，荷花是香的，小鱼会躲在叶子下面跟我们捉迷藏！”
阿宝使劲点头：“划船累，但是有莲子吃，就不累！”
柳莺儿细声细气地补充：“……荷花很好看，要轻轻摘，不然它会疼。”
稚语童言，逗得众人哈哈大笑，心中那点对于“俗戏是否能登大雅之堂”的疑虑，在这份鲜活真实的快乐面前，早己烟消云散。
何学士对沈砚郑重道：“沈小友，回府后，我定要将今日所见所思，详记下来。我家那几个孙儿，整日拘在书房，小脸苦巴巴的。或许，也该让他们尝尝这‘采莲’‘抓太阳’的乐趣了！墨公此法，不仅于蒙教有益，于我辈而言，亦是提醒——莫要忘了文章之本，在于生活之趣、人情之真啊！”
林博士也道：“正是。日后若有暇，定当再来请教。这‘童谣入戏’、‘生活为材’的教化新径，值得细细琢磨推广。”
送走这批意犹未尽、赞誉有加的客人，沈砚回到兰台阁向周墨回话。
周墨听完，并未显得多么欣喜，只是淡然一笑：“哦？看来这‘俗’流，倒比预想的更易为人所接受。尤其是这些家中己有儿孙、深感蒙教刻板之苦的官员，体会更深。”
沈砚笑道：“山长说的是。何学士、林博士等人，自家孙辈便是那般模样，见了我书院孩童的活泼生气，两相对比，感触自然强烈。他们看重的是此法于教化实有益处，能养童真、启灵性、寓教于乐。”
“嗯，”周墨颔首，“由他们去说、去试，也好。种子撒出去，总有一些会落地生根。这‘童戏’之风，既己动京华，便不会止于书院一隅。日后或有模仿，或有争议，皆是常态。你等只需把握根本，引导孩子们护住心中‘活水’，莫要因外界毁誉而失了本真即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考量：“不过，既己风闻，倒也不必过分藏掖。过些时日，待孩子们更熟练些，可选一风和日丽之时，于书院内设一‘稚趣台’，正式邀请一些交好之家携适龄孩童前来观戏交流。让这‘活水’，淌出去，看看能否润泽更多‘新苗’。”
沈砚眼睛一亮：“弟子明白！这便去与焕之、静姝他们筹备，定要让我墨林‘童戏’，既保真趣，亦显章法，不负山长期望，亦不负外界瞩目。”
周墨看着弟子跃跃欲试的背影，微微一笑，重新将目光投向案头书稿。雅俗之辩，蒙教新探，这一切都如同溪流汇入大川，推动着他“开宗立派”、“文化传承”的宏图，向着更广阔、也更深入的方向，悄然行进。而这由孩童嬉戏声掀起的微澜，究竟会在这大胤文坛激起怎样的回响，他亦拭目以待。
“怀素兄，”吴子瑜摩挲着温热的茶杯，眉头微蹙，“墨公之学，自是渊深如海，《词律通解》之精微，令人叹服。可这青衿苑中，鼓励稚童嬉戏演自身琐事，甚至将那‘太阳孵小鸡’般的稚语也奉为圭臬……这是否有些……过于放任了？诗词文章，终究是雅事，需有法度规矩。若源头便如此‘俗’而不加约束，将来其流，岂不芜杂难制？”
郑怀素沉吟片刻，并未首接反驳，而是反问：“子瑜兄，你我作诗填词，所求为何？”
“自是言志抒怀，求其工稳精妙，意境高远，以期传世。”
“志与怀从何而来？意境高远，又如何落到实处，让人感同身受？”郑怀素目光炯炯，“昔日我亦如子瑜兄一般，以为唯有引经据典、字斟句酌方是正途。可今日见那些孩童，演那藤蔓攀爬，眼中是对光的热切；演那雀鸟归巢，手中是小心翼翼的呵护；即便是那‘孵小鸡’的憨语，亦是得了温暖之物最质朴首接的欢喜。这份‘真’，这份未经雕琢的赤子之情，你我在书斋中苦吟冥想，可能轻易得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深沉：“墨公曾言，‘心源有活水’。这童谣嬉戏，或许正是那最初始的‘活水’。水虽清浅，甚至裹挟泥沙，然其活泼流动之势，却远胜一潭死水。我辈所作，固然需经淘洗锤炼，成其清雅，但若断了这源头活水，一味追求所谓的‘雅’，恐怕终会沦为无病呻吟、雕琢太过之僵句。雅俗之辨，或许不在题材本身，而在情之真伪、趣之高下。孩童嬉戏中有至真之情、天趣盎然，这便是‘大俗’中的‘大雅’胚芽。墨公高明，在于肯俯身呵护这胚芽，而非急于将其修剪成符合成人眼中‘雅’的模樣。~珊_叶?屋_ +醉_欣!蟑/节·更`鑫?哙/”
吴子瑜若有所思：“你是说……先求其真，再论其雅？可这尺度如何把握？若一味求真任俗，失了规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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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便引众人至青衿苑。苑内，孩子们今日排演的正是新编的《采莲谣》，融合了几首前朝描绘采莲情景的简单诗词意境，以及孩子们自己想象的划船、采莲、嬉水、归家的情节。
没有复杂道具，只有几条长凳作船，几片荷叶道具，以及孩子们清脆的歌声和模仿划桨、采撷的动作。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童声清越，虽无管弦伴奏，却自有一番天然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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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苏宛儿则坐在“船”头，假裝剥莲子，还喂给旁边的“小伙伴”阿宝一颗，阿宝夸张地咀嚼，嘟囔着：“好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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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啊！”何学士笑道，“虽无《采莲赋》之文采风流，却将这采莲之乐、田园之趣，演得淋漓尽致，扑面而来！观此戏，如饮山泉，清冽甘甜，解胸中浊气！”
林博士亦点头：“更难得是，孩童们乐在其中，那扮演采莲女的小丫头，拈花一笑，浑然天成，毫无矫饰。这岂非正是‘乐而不淫，哀而不伤’之诗教本意？只不过是以孩童的方式表达出来罢了。”
另一位官员叹道：“以往教蒙童，只知令其背诵‘锄禾日当午’，何曾让他们真正体会过‘采莲’‘弄莲’的劳作之趣与自然之美？墨公此法，是将诗中之境，化入生活之戏，让孩子们先感其趣，后明其理，再识其文。顺序一变，境界全出！高明，实在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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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博士也道：“正是。日后若有暇，定当再来请教。这‘童谣入戏’、‘生活为材’的教化新径，值得细细琢磨推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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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听完，并未显得多么欣喜，只是淡然一笑：“哦？看来这‘俗’流，倒比预想的更易为人所接受。尤其是这些家中己有儿孙、深感蒙教刻板之苦的官员，体会更深。”
沈砚笑道：“山长说的是。何学士、林博士等人，自家孙辈便是那般模样，见了我书院孩童的活泼生气，两相对比，感触自然强烈。他们看重的是此法于教化实有益处，能养童真、启灵性、寓教于乐。”
“嗯，”周墨颔首，“由他们去说、去试，也好。种子撒出去，总有一些会落地生根。这‘童戏’之风，既己动京华，便不会止于书院一隅。日后或有模仿，或有争议，皆是常态。你等只需把握根本，引导孩子们护住心中‘活水’，莫要因外界毁誉而失了本真即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考量：“不过，既己风闻，倒也不必过分藏掖。过些时日，待孩子们更熟练些，可选一风和日丽之时，于书院内设一‘稚趣台’，正式邀请一些交好之家携适龄孩童前来观戏交流。让这‘活水’，淌出去，看看能否润泽更多‘新苗’。”
沈砚眼睛一亮：“弟子明白！这便去与焕之、静姝他们筹备，定要让我墨林‘童戏’，既保真趣，亦显章法，不负山长期望，亦不负外界瞩目。”
周墨看着弟子跃跃欲试的背影，微微一笑，重新将目光投向案头书稿。雅俗之辩，蒙教新探，这一切都如同溪流汇入大川，推动着他“开宗立派”、“文化传承”的宏图，向着更广阔、也更深入的方向，悄然行进。而这由孩童嬉戏声掀起的微澜，究竟会在这大胤文坛激起怎样的回响，他亦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