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敲。李宏想趁墨家困局趁火打劫,她偏不让他如意。既然对方要摆架子等她主动,那便让他慢慢等,看谁先耗不起。她起身理了理衣襟,玄色暗纹长衫的下摆扫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老周,”她对候在一旁的老周说,“李掌柜那边不用急着回话,让他等着。我去南街的铺子转一圈,看看桂香糕的铺货情况。”

    老周应了声“是”,跟着墨泯往外走。栖月幽庄的庭院里种满了金桂,此时正是开花的季节,满院都飘着桂香。墨泯走过石板路时,偶尔会有花瓣落在肩头,她抬手拂去,指尖沾了点桂香。

    出了庄门,南街的热闹扑面而来。天刚亮透,摊贩们已经支好了摊子。糖画师傅手里的铜勺转得飞快,琥珀色的糖汁落在青石板上,没一会儿就凝出只蹦跳的兔子,引得几个孩子围在摊前,叽叽喳喳地吵着要“兔子糖画”。卖桂花糕的摊贩掀开蒸笼,热气裹着甜香飘出来,瞬间吸引了不少路人。

    墨泯顺着人流往前走,路过“桂馥斋”时,特意驻足跟掌柜聊了两句。“桂馥斋”的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姓王,跟着墨家做了十年的糕点生意,手艺极好。“少爷,”王掌柜搓着手,脸上满是笑意,“您吩咐的桂香绿豆糕已经开始做了,绿豆沙过了三遍筛,雪山蜜也按您说的选了崖壁野蜂酿的,您放心,绝不出错。刚蒸好的头笼糕,我尝了一块,味道比预想的还好,甜而不腻,还有桂香的清冽,肯定好卖。”

    墨泯点了点头,走进铺子后院。后院里摆着十几个蒸笼,伙计们正忙着将蒸好的绿豆糕装进盒子里。盒子是特意定制的,上面印着“墨家桂香糕”的字样,还系着红色的绸带,看着十分喜庆。“包装一定要仔细,”墨泯叮嘱道,“别让糕点受潮,也别把盒子压坏了。”

    从“桂馥斋”出来,墨泯又往“云锦阁”的方向走去。“云锦阁”是墨家在紫彦城最大的绸缎铺,也是这次陈家重点拉拢的对象。刚走到巷口,就看见“云锦阁”的门口挂着“西域限定桂香糕预售”的木牌,木牌上还系着彩色的绸带,十分惹眼。几个商贩正围着伙计低声问着什么,伙计手里拿着个账本,一边记录一边回答:“桂香糕定价一两银子一份,预售期间订十份送一份,西域的蜜渍青杏到货后,还会给老主顾优先供货。”

    墨泯刚要走过去,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墨公子?”

    她转身,看见一个穿着素灰布裙的女子站在不远处。女子的袖口绣着月桂纹,在晨光里泛着浅银,手里拎着个竹编小篮,篮子里露出半块桂花糕,正是昨日“桂馥斋”刚推出的墨家新品。墨泯认出她,是藏店的掌柜,姓紫,单名一个怡字。藏店是紫彦城新开的香料铺,虽然开业时间不长,但生意极好,据说手里有不少西域稀缺的香料。

    “紫姑娘,”墨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倒是巧,没想到会在这遇见您。”

    紫怡走上前,竹篮轻轻晃了晃,露出里面的半块桂花糕。“昨日尝了墨家的桂香糕,觉得味道别致,今日特意来南街逛逛,看看有没有新鲜玩意儿。”她笑着将桂花糕递过去半块,油纸裹着的糕体还带着余温,“墨公子也来逛街?看您这模样,是要去巡查店铺?”

    墨泯没接桂花糕,只淡淡颔首:“云锦阁昨日挂了预售幌子,得去看看订单登记情况。紫姑娘若没事,不妨同行,正好让你瞧瞧,墨家的‘普通吃食’,如何让紫彦城的商贩抢着订。”

    这话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炫耀,紫怡却没露半分不悦,反而顺势跟上:“那倒是我的荣幸。早就听说墨家云锦阁的纹样别致,今日正好开开眼。”

    两人并肩往云锦阁走,南街的喧闹声在耳边流淌。紫怡看似漫不经心地聊着家常,问起“桂馥斋”的桂香糕用了什么蜜,又说“藏店近日也收了些西域香料,像雪山乳香、安息香这些,都是市面上少见的好货,若墨家需要,倒可以互通有无”。话里话外都在试探墨家的原料渠道。

    墨泯心里了然,却没正面回应,只端起茶杯抿了口,刚才伙计给她递了杯茶,是普通的绿茶,带着淡淡的清香。“往后合作的日子长,咱们慢慢琢磨着把生意做开就是。”她顺着紫怡的话头随口应付,目光却没离开紫怡。

    路过“锦绣阁”时,紫怡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半秒。墨泯眼角余光瞥到,她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复杂,像是犹豫,又像是惋惜。“锦绣阁”的门楣上,还贴着昨日刚换的“新货待售”幌子,幌子边缘用金线绣着“陈记蜀锦”的字样,正是陈家昨日签下意向单的铺子之一。墨泯心里记着这细节,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继续往前走。

    穿过两条热闹的巷弄,云锦阁的朱红大门就映入眼帘。门檐下挂着的“西域桂香糕预售”木牌,被晨光晒得发亮,木牌边角还雕着小巧的桂花纹,是墨家木匠特意打造的。几个商贩正围着伙计低声问着什么,其中一个穿绸缎长衫的中年男子,是“珍宝楼”的王掌柜,手里攥着银票,语气急切:“我订五十份桂香糕,再预留两百罐蜜渍青杏,到货了第一时间给我送过去,银子我现在就付!”

    刚走近,守在门口的伙计就眼尖地认出墨泯,立刻捧着本厚厚的订单簿迎上来,声音里满是雀跃:“少爷,您可来了!自昨日挂出预售幌子,到现在已有三十多家铺子订了货,‘珍宝楼’的王掌柜最爽快,一开口就订了五十份桂香糕,还追问咱们西域的蜜渍青杏什么时候到货,说想先订两百罐给楼里的贵客尝鲜!”

    墨泯接过订单簿,指尖捏着纸页轻轻翻着。纸张是墨家特制的竹纸,厚实耐翻,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里,有熟悉的老主顾名号,也有几家新开的铺子。她看得不紧不慢,直到翻到最后一页,指尖突然顿住,指腹在空白处轻轻蹭了蹭,“锦绣阁”的名字只占了一行,后面标注的订单数是“五份”,还附了句小字:“若西域货逾期未到,可退单”。

    “‘锦绣阁’的人,没派人来补订单?”墨泯抬眼问伙计,语气听不出情绪。

    伙计脸色微变,声音低了些:“来了……但他们只订了五份,还说‘要是西域货过不了关,就退单’。小的打听了,听说是陈家那边给了他们好处,陈家承诺,要是锦绣阁跟他们签长期供货协议,就给他们降低三成蜀锦进货价,还保证每月优先供货。”

    紫怡站在一旁,看似在看货架上的绸缎,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竹篮边缘。货架上的绸缎都是墨家从江南运来的云锦,纹样别致,有缠枝莲纹、云纹,还有西域风格的卷草纹,都是她没见过的样式。她昨日在藏店见过陈家管家,对方说“已让锦绣阁牵制墨家”,还拍着胸脯保证“不出三日,墨家就得主动来求陈家”,如今看来,陈家的手段倒是直白,就是用低价和优先供货逼小铺子站队。

    就在这时,云锦阁外传来一阵喧哗。只见“锦绣阁”的王掌柜带着个穿青布衫的小厮匆匆赶来,小厮手里捧着个布包,神色慌张,脚步都有些踉跄。“墨公子!”王掌柜冲进铺子,手里攥着银票,额头上满是汗珠,“我是来补订单的!之前跟陈家签意向单是我糊涂,您看能不能给我加订二十份桂香糕,再订三十份松仁糕?我现在就付全款,银子您拿着!”

    墨泯还没开口,那穿青布衫的小厮突然往前凑了凑,目光飞快扫过货架上的绸缎标签,标签上标着“西域限定款”“中秋特供”的字样,又往柜台后的货箱瞟了眼,货箱上贴着“待发西域”的封条。这小动作没逃过墨泯的眼,她认出这小厮是陈家管家的远房侄子,昨日去陈家绸缎庄探查时,还见过他在门口搬货,当时他穿着同款青布衫,袖口还沾着点蜀锦的丝线。

    “王掌柜倒是爽快。”墨泯接过银票,指尖捏着银票的边角轻轻晃了晃,却没让伙计登记,反而看向那小厮,语气冷了几分,“这位是‘锦绣阁’的伙计?我怎么瞧着面生,倒像是陈家绸缎庄的人,昨日我路过陈家铺子,还见他在门口搬蜀锦,袖口沾着的丝线,跟你这衫子上的一模一样。”

    小厮脸色骤变,眼神躲闪,刚要辩解:“我不是……我是王掌柜的远房亲戚,来帮忙的……”

    紫怡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随意,像是随口提起:“王掌柜,我昨日在藏店见过这位小哥。当时他正跟陈家管家在后门说话,手里还拿着个布包,管家给了他一锭银子,他收了银子就往陈家绸缎庄去了,藏店的后门对着陈家的侧门,我看得清清楚楚,总不能是我认错了人?”

    这话一出,小厮彻底慌了,转身就要跑,却被墨家护卫拦住。护卫手劲大,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小厮疼得“哎哟”叫了一声,布包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撒了出来,是几张画着云锦阁货仓布局的纸,还有一支沾着墨的毛笔,纸上还标着“墨家存货位置”的字样。

    王掌柜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墨公子!我错了!是陈家逼我的!他们说要是我不跟他们签意向单,就断了我的蜀锦货源,我这锦绣阁全靠卖蜀锦活命,没了货源就完了!他们还说,要是我能让这小厮探到墨家的货存,就给我五百两银票,我一时糊涂,才答应了他们,您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墨泯看着跪在地上的王掌柜,眼底没半分波澜,紫彦城的小铺子大多依附大商户生存,陈家断货源的威胁,确实能逼不少人低头。但她也清楚,王掌柜肯回头补订单,也是看出墨家的桂香糕卖得好,怕错过了赚钱的机会。“饶了你可以,”墨泯弯腰扶起王掌柜,语气平静,“但你得帮我做件事,现在就去陈家绸缎庄,跟陈万堂说‘墨家的西域货已通关,刚收到消息,明日就能运到紫彦城,想订蜀锦的铺子都改订墨家的西域货了,你这蜀锦怕是卖不出去了’,把他们的慌意勾出来。记住,语气要着急,别让他们看出破绽。”

    王掌柜连忙点头,如蒙大赦:“我去!我这就去!保证把话传到!”他捡起地上的布包,拉着小厮匆匆跑了出去,连银票都忘了拿,还是伙计追出去给他的。

    等王掌柜和小厮走后,紫怡看着墨泯,语气带着几分佩服:“墨公子倒是有手段,一眼就看出了猫腻。那小厮的动作那么隐蔽,换了别人,怕是真要被他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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