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泽的灾难并没有就此结束。(战争史诗巨著:远天文学)

    不少人都隐约猜到了这非同寻常的海兽潮因何而来,但她们还在犹豫。

    即使为了栖息地打得头破血流,甚至参与了对风岑的瓜分……或许她们知道何种姿态才算是对战争的全力以赴,但她们对大陆战争依旧没有一个明晰的印象。

    犹豫比什么都先来临,观望比什么都糟糕。

    当东岸娄察的尸体再次漂进无尽泽,联盟的投诉信却换不回一丝声息时,水族联盟才嗅到了不安。

    她们仓皇不定地将这非自然事件支吾着捅给驻守的大妖,大妖立刻意识到……

    ……晚了。

    南岸,一条白蛇游上岸,她踩在柔软潮湿的土地上,水流没过脚背。

    黑剑半浸在水中,像搁浅的船。

    她扬起了剑,水龙卷呼啸着裹挟潮风,泛着幽绿的光泽,倒向无尽泽。

    尸横遍野。

    无尽泽成了大锅,而她是一位粗心的厨子。

    没剥剔干净的尸体在其中起伏,血花烟似的飘舞,水面冒着泡,内脏上下浮动,扰动着水波。

    从粮仓中浮出的粮食泡在水中,宛若一场寻常的淘洗。水面富有张力,干燥而颗粒饱满的粮食落上去,就戳出一个个向下凹的小角,浮着浮着,就和水混为一体,又贴上一具具狰狞的尸体。

    她的眼在水后,心在甲后。

    她望着这锅肉粥,那双湛蓝的眼睛是模糊的。握着剑的手稍稍一松,又用力握住了,仿佛握住了长柄勺。她伸手,搅动坩埚,水面瞬间扭曲,水裹挟着肉和米翻滚旋转,涌向中央的漩涡。

    遭了驱赶责打的海兽嗅到了血腥味,它们开始大快朵颐。

    她缓缓降落在岸边。海水没过她的小腿,海潮一起一落,拂过她的小腿。

    “将军?”使徒小心道。

    “替它们疗伤,再把它们赶远点。”

    使徒低了低头,立刻照办。

    君华望着海兽群,血腥的海潮在身下翻涌。她说:“快些走吧,离着远点。”

    她又握住黑剑,朝向人头攒动的无尽泽。

    ……

    江薇摸了摸肩膀上缠着细布的伤口,她遥遥地看见了那巨大的水龙卷,立刻吩咐道:“准备撤退。”

    ……

    奏章呈到不仇琬面前时,已经是定安军绕路佯攻娄察,无尽泽被袭的三天后了。

    娄察守将根本不敢同那支定安军纠缠,却也不敢移开视线,她也没比仇琬早知道事故几天,此时正脱了官服等陛下降罪。

    陛下没发脾气,只是问:粮食情况怎么样?

    信使擦擦冷汗,小心道:“原库存损耗一半,补种……怕是不成。”

    不仇琬说:“告诉无尽泽,我要粮食。”

    信使磕了个头,缓步退了出去。

    “娄察到策孚沿线布置大妖驻防,不要再闹出这样的笑话。”她对侍从说,“告诉乔修文,随她用什么方法,务必把秋朔收回来。”

    说完,她靠在王座上,轻轻合眼。

    伺候的人都退下了。

    昭宁郡王缓步上前,宫人捧着她的裙尾,像掬起一捧流光的水。她靠着王座坐下,将脑袋靠在长姐的膝上。

    不仇琬没有动,也没有睁眼。

    她只说:“我有点后悔了。”

    不仇琉垂下眼帘,双臂环住她的膝,说道:“陛下,让臣为您分忧吧。”

    天君睁开眼,她望着穹顶,金碧辉煌的色彩填充内容,雕梁画栋作架构,做一场恢宏的梦。

    她说:“去吧,平安回来。”天君静默一阵,又说:“把程耀叫来,我有事问她。”

    决战刚开始,乔修文就输一场,紧接着无尽泽又输一场,她须得赶紧赢一回了。

    程耀低着头,快步走进殿上跪下。她微微侧头,余光瞥到一个略面熟的身影。程耀没多想,只是先叩首行礼。

    不仇琬问道:“你说说,望青白泽宫的使徒怎么养起来的?”

    程耀一愣,不知道这位皇帝怎么突然关心起了白泽宫。[最近最火的书:寒云书屋]

    说实话,那样的模式在望青以外的任何一个国家都是无法复刻的,因为氏族会牢牢把着有天赋的孩子,举家之力供养她,再让她回馈这样的供养,两清后各寻其道。

    若非望青把氏族抄得一干二净,她们是不会踏入白泽宫的。而那些有天赋的平民孩子,也会淹没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中,除非被云游大妖相中才能踏上修行之路。

    不仇琬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笑道:“欲速则不达。她强行达了,一定要付出一些代价。”

    不仇琉就是不仇家供养过大妖预备役,没人比不仇琬更清楚如何正规正常地培养大妖。

    程耀眼睛一亮,立刻领悟了她的意思。她低头沉思一阵,说道:“臣在西北也不是全无作为。请陛下放心。”

    不仇琬笑盈盈地应了,程耀退下,她又看向另一人:“微卿,咱们也是老相识了。”

    微生柔白着脸,勉强笑道:“不、不敢……”

    “没什么敢不敢的。你当时是萧木樨的臣属,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无可指摘。”不仇琬说,“但是现在,你食我这位君的禄,也该为我分点忧了。”

    “你说,你在望青见过什么?”

    ……

    望青境内,养济院里的孩子越来越多了。

    有些本身就是望青人,有些则是天南海北捡来的。

    容英也常住在养济院里,岱王府常年空得能闹鬼,不如这热闹。反正同样有一个“将军母亲”又住在养济院的二代不止她。

    不同的是,祁乐仪是被迫住过来的。

    ……当然不是说武安侯死了。虽说她要真死了祁乐仪也不至于住到养济院,但对于祁乐仪来说,这个生不如死了。

    今天,前线又送来一个小娃娃,容英就拉上祁乐仪去看新人。

    “她好小。”祁乐仪说。

    “刚出生,当然小。”容英说。

    祁乐仪看向那只仰面躺平成扁扁一滩的熊崽就多了点同病相怜的意味。

    “她妈也跟死了差不多吗?”祁乐仪问。

    “……说不定真死了。”容英说。

    “那真好。”

    容英不说话了。

    俩人扒着摇床看了一会幼崽,院长就过来赶人。

    瞬间被扫地出门的容英熟练拉上小她好几岁的祁乐仪,大娃娃牵小娃娃,往良玉营转一圈,又到白泽宫转一圈,进去时两手空空,出来时连吃带拿。

    “……你们又去骗吃骗喝了?”有人问。

    祁乐仪警觉回头,把根本藏不住的点心袋抱得更紧了些。容英就坦然拉开袋子,问她:“给点?”

    梁今是被她逗笑了,说道:“回头给你,我现在有事。”

    “不是刚从战场换班回来吗?要去哪?”

    “扫墓。”

    容英看看她,又回头看看养济院门口。那已经陆陆续续部署了许多毛茸茸,不少幼崽脑袋上还顶着些小型的爬行动物。一条小蛇支起来,嘶嘶地着蛇信,乌溜溜的眼睛全是对她打猎所得的期待。

    容英熟练地招呼人把点心拿进去分,养济院的员工瞬间被一群幼崽淹没了,各种奶声奶气地叫唤声伴着纷飞的毛羽,热闹得不行。

    容英又看向梁今是:“我们陪你去。”

    梁今是的目光落到祁乐仪身上,小孩说:“走呗,给我娘也挑一间。”

    使徒的眼睛忽然直了,不知道往哪放。

    容英安慰她:“她要老折腾你,你就找娘娘告状。”

    祁乐仪低下头,没说话。

    ……

    亲子问题告一段落,梁今是带着两个小尾巴走向墓园。半路上,容英问她:“怎么往北走?碑林不是在西边吗?”

    梁今是摸摸她的头:“不是看战友。”

    她停在了一小块墓碑前,又打了水来扫洒,认认真真地擦拭上面的灰尘。

    “……辛以蕊。”容英读出那个名字,问道,“她是你朋友吗?”

    梁今是擦着墓碑,说:“是,我是养济院出来的,她是大姓出身。不过,我们都是白泽宫第一批使徒。”

    更小些的祁乐仪困惑道:“使徒,还能死在战场外吗?”

    梁今是的手顿了顿,下意识捏紧了那块湿布,洇出几滴水从墓碑上流下。

    “……是啊。”她说,“她都不愿意陪我马革裹尸,走得那么早。”

    使徒的成材率很高。但不是百分百。

    不是说这些人就没天分,能进白泽宫足以说明她们的优秀。但有些人无法接受白泽宫的教学模式,尤其是那些富有灵性的孩子,在被强行阻断自我探索,只顾功能性杀伤性时,心魔比修为早一步积累。

    梦魇跨不过去,跨不过去自然死了。

    “如果她还活着,当年的首名是谁还不一定呢。”梁今是笑了笑,继续专心致志地打扫。

    她很小心,又很用力,与墓碑贴得很近,仿佛要就此与它融为一体,成为一块篆刻着名姓的石头。

    梁今是在国主改制后才是梁今是,辛以蕊在改制前就是辛以蕊了。

    大家族出身。

    这个标签在望青很微妙。

    这些人无法获得旧世界的荣光优待,甚至要小心翼翼,不让这敏感的身份成为催命符。可就此跌落,好像又难免让人不甘,那就抓住国主严苛的攀登绳索,磨得满手鲜血淋漓地向上爬吧。

    倘若不在望青,辛以蕊或许能凭借家族托举,按部就班而缓慢地成为一个传统大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小说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