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回来了。”

    “好,去将衣裳换了,和弟弟们一同玩去吧,娘还有些事要忙,等忙完了再来陪你们。”

    “今日朝会散得早,我想和弟弟们一起去玩蹴鞠,可以吗?”

    “当然可以。”菀黛吩咐,“刃雪,你跟着几个皇子一起去。”

    崔桓开怀起身:“那我去了!”

    菀黛看着他们几个欢快出门,不禁弯唇,轻声感慨:“前朝已收到消息,那大军应该已启程了,说不定在年前就能回来。”

    芳苓应和:“肯定要不了几日,樊阳离京城也不算太远,娘娘便放心吧。”

    “是,眼下是应该处理好宫中的事宜,大军若归来,又是过年,总得要热闹热闹的。叫她们上来,继续回禀公务吧。”

    芳苓微微颔首,起身吩咐:“都上前继续回禀吧。”

    宫女们齐齐应是,一个接着一个,又继续上前禀告听令。

    天飘着细碎的雪,落地瞬间融化,士兵骑着马踏着北门长道而来,重重的马蹄声回荡在深宫中,菀黛手一顿,笔尖在纸页凝下一个墨点。

    “为何会有马蹄声?”她紧忙将笔放下,大步朝外去,遥遥望着远处,又朝守门的宫女问,“为何会有马蹄声?”

    宫女们跪了一地,谁也答不上来。

    她沉默片刻,抬步往外边走边吩咐:“芳苓,你去让刃雪看好几皇子,我去前面看看。”

    芳苓将她拦住:“娘娘,您先不要着急,让内侍去打探打探,奴婢去将几位殿下带来,您和殿下们先待在殿中莫要走动……”

    她抿了抿唇,后退几步:“好,你快去快回。”

    不久,芳苓将几个孩子带来,她搂着孩子们在殿中焦急地等待。

    崔桐仰头看她:“娘,发生何事了?”

    她盯着殿门,蹙着眉,轻轻摇头。

    崔桓也紧皱眉头,朝殿门看着,低声道:“娘,马蹄声好像停了,要不要出去看看?”

    菀黛顿了顿:“你看好两个弟弟,娘出去看看。”

    她缓缓起身,推开内殿门,缓步跨出,随之铠甲碰撞的声音在大殿外响起。

    “臣参见皇后,陛下圣驾已至宫门外,请皇后带着太子在殿中准备接驾!”

    菀黛一怔,命人打开殿门,朝外看去。

    身着铠甲全副武装的士兵跪在殿前,双手高举临行前她为崔骘亲手系上的披风。

    她心口一紧,急急上前:“出什么事了?为何要我和太子一起接驾?你起来说。”

    士兵起身,双手仍旧举着披风,低声回话:“陛下受了箭伤,生死难料,中领军已护住皇宫,请皇后速召太医前来,与太子一同在殿中等候,以备不时之需。”

    菀黛眼前一黑,几乎昏厥,那披风上的血腥味这才一缕一缕地往她鼻腔中钻,熏得她几乎无法开口。

    她咬了咬牙,紧紧抓住芳苓的手,接过那件破损的披风,低声道:“好,我知晓了,你速去复命。”

    “是!”士兵转身,立即又离去。

    “娘娘!”芳苓看她要站不稳,忍不住低呼一声。

    菀黛深吸一口气,低声道:“什么都不要说了,我会和几个孩子在殿中等候,你快去召太医前来!”

    芳苓不敢停留,快步往外跑去。

    菀黛闭了闭眼,仰望广阔的天片刻,拖着步子往殿中走,跨入殿门的一瞬,腿一软,摔跪在地毯上。

    “娘!”崔桓飞跑而来,“娘,是不是爹出事了?”

    崔桐和崔樟也跑来,愣愣看着她。

    她双唇颤抖着,强行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别怕,你们父亲很快就回来了,桐儿,你带樟儿跟刃雪一同去偏殿等候,没有我的吩咐,不可以跨出殿门半步。”

    崔桓着急问:“娘!那我呢!”

    菀黛咽下哽咽声,轻轻抚摸她的头:“你和娘就在这里等着,桐儿樟儿,快去吧。”

    崔桐郑重点头:“娘,我会看好弟弟的。”

    菀黛扶着墙壁缓缓起身,又一次叮嘱:“刃雪,务必要看好两位殿下。”

    刃雪沉声应:“奴婢遵旨。”

    菀黛看着他们出门,将崔桓往里牵了牵,低声道:“你爹受了重伤,形势很不好,你作为太子必须在这里守着。”

    崔桓怔住。

    菀黛深吸一口气,双手捧住他的脸:“不要怕,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应该振作,知晓吗?”

    他眼里蓄满了泪水,强忍着点头:“好。”

    菀黛抱住他,沉默许久,听见门外的动静,擦干眼泪,低声道:“去做准备吧。”

    远远地,御轿朝大殿来,她不敢上前迎接,稍退两步,让出殿门,看着几个护卫将人从轿辇抬下,疾步朝殿中走。

    轿辇上的人昏睡着,除了脸色惨白,没有任何受伤的症状,直至跨进殿门,菀黛看见他背后插着的半截断箭,眼泪忍不住立即喷涌而出。

    她捂住唇,快速擦去眼泪,跟着大步进门,大步上前整理好床榻,看着护卫将人放去床上,

    夏烈低声道:“太医,快!”

    几个太医立即上前,又是把脉又是检查伤口。

    片刻后,丛述也着急询问:“几位大人,不知情形如何?”

    太医议论几句,低声答:“大人,陛下的箭伤十分刁钻,离要害实在太近,又是特制的箭头,一个弄不好,若是伤及要害,恐怕是凶吉难料啊。”

    丛述满脸愁苦,止不住地叹息:“是啊,军中的医官也是如此说的,陛下这才要拖到回宫医治,难道就没有什么万无一失的办法吗?”

    太医道:“恕臣下无能,实在没有万全之策,且陛下受伤有数日了吧?能撑到现下已算是神迹了,这断箭必须要取了,若是再不取,同样会有危险啊。”

    丛述咬了咬牙,沉痛道:“好!那就取!陛下先前有过吩咐,若无万全之策,一定要先请几位大人施针将他唤醒。”

    太医上前施针,不过片刻,昏睡的人缓缓睁眼。

    一众人一起围上前:“陛下?陛下?”

    崔骘眼皮动了动,僵硬转头,一眼瞧见人群之中的人,哑声唤:“小、黛。”

    众人退让,朝菀黛看来。

    她怔愣一瞬,缓步上前,跪坐在床榻边,紧紧握住他的手,含泪回应:“怀定。”

    崔骘回握,弯了弯唇,吐出一口浊气,朝丛述看去。

    丛述上前,轻声回话:“陛下,宫中太医亦无万全之策。”

    崔骘缓缓点头:“拟旨。”

    护卫呈上笔墨书案,丛述点墨提笔。

    崔骘紧紧握住掌心的手,闭着眼道:“朕逝世后,太子崔桓继任,中书监卢昶,中书令丛述,大将军夏烈,加录事尚书,三人共同辅政,皇后菀氏为皇太后,临朝听政,直至新皇年满十六。”

    御玺落,众人泣不成声。

    崔骘低声道:“你们先出去,朕与皇后还有话要说。”

    “是。”殿中众人抹着眼泪退出。

    烛火跳动,崔骘握住她的手,低声问:“害不害怕?”

    她泪流满面,哭道:“不是打了胜仗吗?为何会中箭?我听桓儿说你很快就会回来,我好高兴,日夜都在盼望着你回来,我们许久不在一起过年了,我一直在叫人准备……”

    “我也很想回来见你。小黛,我突然发觉,所有的一切都是稍纵即逝,没有一件东西是完全属于我的,这天下,这皇位,亦然。只有你,小黛,只有你完全属于小舅,小舅不想离开你。”

    她伏在他肩头,泣不成声:“你不要说这样的话,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这个,你收着。”崔骘张开掌心,露出里面的两枚兵符,“一会出去,立即召宗亲前来皇宫侍疾,将他们留在宫中,我一旦归天,立即以谋反的罪名,诛杀胡进、崔姮、崔棹三人,不可耽搁。”

    她大惊,喃喃道:“不、你不会有事的……”

    崔骘看着她,静静道:“不要心存侥幸,为了桓儿,为了我们的孩子,为了你自己,你必须这样做。”

    第83章

    菀黛哭着应:“好,我记下了,我都记下了。”

    “除辅政三人外,文官中,王郧,扶越,陈筠暂时可信,武将中夏烁,冯事、程弘暂时可信。夏家两兄弟,夏烈忠勇无谋,他会听你的,但千万不可让他擅作主张,若出战,必配一稳重能压得住他的参谋。夏烁有勇有谋,若有战,可派,但这两人不可同为大将军,以免串通私联。征北大将军祁燮,暂时可信,但要随时注意他的动向,不能掉以轻心。征西大将军崔骋,你若杀崔棹,她未必会反,也有可能卸任,可让冯事接任。你与王郧夫人相熟,可待时机,提拔王郧一家,将王郧的小女儿选入宫中。”

    菀黛淌着泪点头:“我都记下了……”

    崔骘阖眸颔首:“过来,让小舅再亲亲你的额头。”

    菀黛抽泣着挪近,将眉心送到他唇下。

    崔骘用唇轻轻碰了碰她的眉心,微微弯唇:“小黛,将眼泪擦去,叫他们进来吧。”

    她胡乱抹几下眼泪,握紧手中的兵符,顶着床榻上的目光,含泪垂眸退下。

    外殿中,几人目光一起投来。

    菀黛低声道:“陛下传太医、丛大人进殿。”

    “是。”丛述匆匆往里走,几个太医跟上,夏烈也跟在最后。

    “夏将军留步,本宫有话要问夏将军,请将军稍候。”菀黛将人留住,又吩咐内侍,“传诏,陛下患病,请京中所有宗亲进宫侍疾。”

    内侍应声,躬身退出。

    她朝夏烈走近几步:“夏将军,樊阳大捷,陛下为何还会中箭?还请夏将军告知陛下中箭时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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