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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一整夜,再睁眼时,原本便疲惫,烈日又正艳,更是赖在床榻上不愿起来。
崔骘稍等片刻,将她搂起:“不能再躺了,得起来用膳,我还给你准备了礼物,你也起来看看。”
她紧紧抱住他的脖颈,几乎黏在他身上:“什么礼物?”
崔骘笑着搂她站起:“起来就知晓了。”
她踩着他的脚尖站稳,含笑看他:“我腿软,腰也酸。”
崔骘垂首,和她鼻尖抵着鼻尖,带着她往前挪,轻笑道:“累还非要在上面?”
她小声反驳:“我就喜欢在上面。”
侍女敲门来送吃食,她立即要站好,又被扣回去:“不是腰酸吗?我抱着你。”
“噢。”她抿住扬起的唇,又伏回他肩头。
用完午膳,崔骘打开柜子:“来。”
她提着轻薄的纱裙走去,好奇张望:“什么?”
崔骘从柜中拿出一张弓来:“这是我亲手做的,用的是上好的拓木和牛筋,你试试看趁不趁手。”
菀黛惊讶看他一眼,双手接过,指尖轻轻拂过弓身:“我不懂这些,但是你给的,必定都是最好的。”
他勾起唇,又从柜中拿出两身骑装:“上回看你那样喜欢狩猎,我便做了弓,还让宫里的侍女给你做了两身骑装,你试试合不合身。”
两身骑装,一身海棠的,一身鹅黄的,皆是十分轻便,却又不简单,袖口衣领处都绣有细致的纹样,裁剪线脚都十分精细。
崔骘细细端详:“还不错,倒是挺合身的。”
“宫里的绣娘就是不一样,做的衣裳是比寻常的绣娘精细许多。”
“往后你的衣裳都会由宫里的绣娘来缝制。”
菀黛看他一眼,将骑装整理好:“只是如今又不能出门,这骑装和弓恐怕是要闲置了。”
“你这骑射的技术还想直接进猎场?莫说是打猎了,不被猎物打便算不错了。”
菀黛瞅他:“那你收回去,我不要了。”
他笑着抚抚她的肩:“你先在府上练练,府中地方那样大,骑马射箭都有地方练,桓儿也得练骑射了,你和他一起练,待你们到了京城,我便能直接带你去狩猎。”
“也是,总归眼下不用招待交际,整日在家中也没什么事可做。”
“不给你找些事做,你闲下来又要胡思乱想。”
“我现下已很少胡思乱想了。”
“好,是我错怪你了。”崔骘笑着摸摸她的脸,又将她拉进怀里坐着,“我还要提前跟你说好,接下来还会很忙,这样见面的机会只会少不会多,我会尽量多给你写信,不要轻信旁人的挑拨之言。”
她轻轻靠在他肩上,轻轻抓住他的手指:“我知晓了,你也要当心。”
“走,我教你拉拉弓,回去后你便可以直接练射箭了。”崔骘拿上弓,搂着她往厅中去,手把手教她拉满弓。
别院里的侍女不多,只有几个在后厨煮饭的,拉完弓,她实在是饿得厉害,拉着崔骘往厨房里探。
“这个时辰,又不是在府上,哪里有现成的吃食?还不如让韩骁出去买。”
“我还不是担心他被人认出来?没有什么精致的菜色,说不定有馒头小菜,我吃几口垫垫就行了。”她说着揭开锅盖,指着里头的馒头道,“你看,我说有吧?”
崔骘含笑点头:“好,你说得对。”
菀黛掰下一小块,塞入他口中:“你不饿吗?也吃一点吧”
“我还好,你是平时不动弹,吃得少,稍一动动就饿了。我记得你小时候也挺活泼的,长大后倒是内敛许多,往后要多动动,省得没走两步便走不动了。”
“我现下也动的,每日凤梧台上上下下都得许多趟。”她和他并排走在廊下。
“那这样说,凤梧台还是建对了,等你来了京城,我再为你建一座更大的宫殿。”
她抬眼看去:“建凤梧台时便惹了不少非议,又要在宫中建,恐怕会惹来更多流言蜚语,宫中宫殿应该不少吧,若无必要也不必再建,还是……你觉得不够住?”
“又在那里吃没来头的醋。”崔骘揽住她的腰,“一座宫殿而已,不算什么。宫中有不少好东西,到时全搬去那座宫殿,由你来保管。”
“你还没坐上那个位置呢,便这样理所应当地将皇宫的所有东西都视为己物,怪不得你如此谨慎,一直让我们躲在玉阳,是得罪了不少人吧?”
“怕什么?小舅心里有数的。”
她叹息一声:“我也不懂这些,但我想你能够平平安安的。”
“来。”崔骘将她搂紧一些,轻声道,“小舅是得罪了不少人,是因为小舅要抢皇位,触动了他们的利益,就算我退让、谦卑、恭谨,他们也会恨我,除非我不要这个皇位,可若我不要,将来我也会死。其实我也很想尽快平定,可那些老顽固就是非要支持小皇帝,我实在不明白,那样一个皇帝,那样一个皇朝,到底还有什么好支持的。”
菀黛边往口中塞着馒头边道:“就像是他们不理解,你为何这样喜欢我一样。”
“谁不理解?你是我的夫人,温婉贤淑,善良大度,还为我生下了两个孩子,我喜爱你不是应该的吗?他们有什么可不理解的?”
“那你在外面帮我宣扬的,我不像你说的那样,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是我在外面宣扬的,但我也真是这样想的。”
“我噎着了,回去喝水了。”
崔骘双手将她抱住拽回,悄声问:“晚上还要吗?”
她回眸看去:“你还行吗?”
崔骘不可置信低笑几声:“你该问问自己行不行。”
月上中天,蝉鸣几声。
崔骘垂眸看着怀里圆睁的双眼,喑哑低声问:“不累吗?还不睡吗?”
菀黛摸摸他深邃的眼眸:“你何时走?我舍不得你,舍不得闭眼。”
“后日一早。”
“这样快吗?”菀黛急急坐起。
崔骘也坐起:“夏烈性情鲁莽,放在他一个人在樊阳太久,恐会出事,否则我定会多陪陪你。”
菀黛紧紧抱住他:“我知晓了,你去便是。”
他拍拍她的背:“困不困?我看外面月色正好,若是不困,我们出去走走吧。”
“好,我还不想睡。”
“将衣裳披好,莫着凉了。”
月色如水,崔骘挑一盏灯,牵着她缓步往前:“外面似乎凉爽一些,我看不如在外面睡。”
她轻笑点头:“我都好。”
崔骘也微微弯唇:“看,流萤。”
“瞧见了,好亮。”
“走。”崔骘引着她往亭下的小榻上去,挂几只驱蚊香包,点一盏烛灯,引着流萤前来。
点点烛火,星星萤火,交相辉映,如梦似幻。
她仰头看着,不禁轻笑。
“在想什么?”
“在想……”这里没有凤梧台,没有府兵,没有侍女,没有都督和夫人,没有皇权霸业,没有硝烟战乱,只有他们两个,只有两个最普通不过的人。
崔骘看着她:“什么?”
她笑着:“我明日为你煮一顿饭吧。”
崔骘双手握住她的双手:“你的这双手不是用来做这些粗活的。”
她轻轻点头:“嗯。”
“我见过皇后的凤印,原本是想拿给你的,想了想,也不急这一时片刻,你的这双手应该是准备着执掌凤印的,以后都不许再去做那些粗活。”
“嗯。”她又点头。
崔骘将她搂入怀中:“看,月色很明亮,宫中有一座阕楼,以后我们可以在阕楼上赏月。”
“在这里赏月,其实也很好。”
“我知晓你舍不得我,我会想办法尽快接你和孩子们入京。”崔骘在她额头上吻了吻,“皇宫比都督府大很多,漂亮很多,你会喜欢住在皇宫里的。”
第73章
胡城外,来时的那座小亭旁,马车缓缓停下。
“我要启程回樊阳了,让韩骁送你回去吧,路上辛苦一些,不要逗留,径直回玉阳。”
“嗯。”菀黛答应得好好的,抓住他的手却未松开。
崔骘叹息一声,又在她眉心重重落下一吻,将她的手放回椅上,跨下马车,朝韩骁又交代:“回去再好好歇息,路上要辛苦你一些。”
“是。”韩骁应声。
“走吧。”崔骘退开几步。
马车缓缓行驶起来,车轮几乎是从她心上碾过去,菀黛探出车窗,看着渐远的身影,突然一把推开车门,跳了出去。
韩骁一惊,崔骘也一惊,他紧忙疾步迎去,还未到跟前,菀黛爬起身,朝他跑来,紧紧抱住他。
他着急骂:“你这是做什么?马车已经开始行驶,你又想摔破腿不成……”
“我知晓,不论你做了多少不该做的事,但是因为有你护着,我才能在这乱世里伤春悲秋。”
崔骘顿了顿,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将她往车上扶:“好了,莫哭了,小舅知晓了,快上车回去吧,这里不宜久留。”
她坐回去,轻轻抹泪。
崔骘站在车下,拍去她裙摆上的灰:“摔到腿了吗?还好我随身带着伤药,不能再耽搁了,你自己拿着路上涂抹。”
她接过伤药盒子,紧紧攥在手里:“好。”
崔骘替她关上车门:“走吧。”
这一回,马车再也没有犹豫,快速驶离。
崔骘驻足目送片刻,戴上面具,飞身上马,绕胡城直往樊阳,连夜赶路,翌日晌午才遥遥看见城池。
城中黑烟升腾,似乎有刀剑*碰撞声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