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陆文渊褪去了白日的苛责,敛去了这五年间的疏离。[最近最火的书:寒云书屋]

    他仍是那翩翩公子,温润如玉,眸中盛满当年秦满最喜爱的真诚与温柔。

    有那么一瞬,秦满真的忆起了从前,忆起了那些让她不顾一切也要嫁给他的过往。

    恨有多深,爱便曾有多浓。

    若非深爱,又怎会痛恨他的欺瞒?

    但……

    冰凉的手握住陆文渊的手腕,秦满听到自己开口:“那孟秀宁怎么办?你那孩子,又怎么办?”

    掌中的手微微一僵。

    陆文渊眼中闪过纠结,叹息道:“阿满,你为何总要在意这些?秀宁那样一个单纯的姑娘,你为何就容不下她?瞧见她如今孤立无援的模样,你不会想起自己的从前吗?”

    “而睿哥儿,你若是爱我,又怎会不爱他呢?”

    酒气混杂着屋中未散的药味,熏得秦满几欲作呕。

    陆文渊忘了,她自病后便闻不得这些气味。

    他更忘了,她的孤立无援,全然是因他而起。

    而且,这世上会有任何女人爱上她夫君与旁人生下来的孩子吗?

    “这样可好?我纳她之后,便让他们只待在前院,不来打扰你。你们永不见面,如何?”陆文渊自以为给出了两全之法,“这里,往后只有我能踏入。我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无人打扰,只有彼此……这不是阿满你最想要的吗?”

    果然如此。

    无论嘴上说得多么动听,陆文渊终究是那个陆文渊。【高评分小说合集:书易小说网

    优柔寡断,总做些惹人发笑的事。

    秦满甩开那只令她生厌的手,转过脸去:“你滚吧。”

    方才心头掠过的那一丝旧日温存,不过证明她曾有多愚蠢。

    陆文渊温润的脸上闪过难堪,低声问:“你现在……连留我都不肯了吗?这里,是我们的婚房。”

    秦满闭眼,不让眸中狼狈流露:“你忘了?是你说这里药味太重,怕冲撞了来往的同僚,不宜久留。”

    眼中掠过一抹狼狈,陆文渊俯身靠近:“好阿满,过去是我错了。你都是为了我,我怎会嫌弃这里的味道?今夜我便宿在此处,我们……生个孩子,往后好好过日子。”

    那令人作呕的气息越来越近。

    秦满倏然睁眼,抬手轻抚过陆文渊的眉眼。

    她当年是有多蠢,才未看透这金玉皮囊下的草包内里?

    他被母亲惯坏了,总以为一句道歉便能抹平所有伤害,让全世界都原谅他。

    “阿满,你原谅我了?”陆文渊眼中闪过惊喜。

    “啪!”

    一声脆响炸开在寂静房中。陆文渊眼中的惊喜骤然凝固。

    秦满支撑着坐起身,枯黄的发丝垂落,掩住她瘦骨嶙峋的身形。

    她脆弱得像棵随时会拦腰折断的草,可眼中燃起的火焰,却刺得陆文渊别开了视线。

    “陆文渊,你当我傻么?”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过去那地狱般的日子,你还想让我再熬一遍?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如此?”

    陆文渊耳中嗡嗡作响,在秦满的重斥之下,猛地起身:“秦满,你放肆!”

    这世上,哪有终日对夫君动手的娘子?

    她可知何为妇德?

    定是他往日太纵容,才让她顶撞了母亲之后,还敢如此对待他!

    他扬起手,冷声道:“今日便教你如何尊敬夫君!”

    秦满在床上侧身一滚,避开了这一掌。

    她赤足踩上冰凉的地砖,伸手从墙上豁然抽出那柄尘封五年的宝剑,剑尖直指陆文渊。

    陆文渊悚然一惊,难以置信:“你……你竟用剑指着我?”

    秦满一步步向前,眼中唯有冷意。

    当冰凉的剑刃贴上陆文渊脖颈时,她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定:“是,又如何?”

    “我……我是你的夫君!”陆文渊仍未从这骤变中回过神来。

    难道只因那些礼物,她便性情大变至此?

    大不了他再送便是,总可弥补。

    秦满何苦为此闹得家宅不宁,甚至刀剑相向?

    他想偏头解释:“我并非真要打你,我只是……”

    只是气极了,想给她一点教训。

    他总不会如她那般狠心。

    “后退!”秦满逼着陆文渊步步后退,语气平静,“若你记性不差,当知此剑是开国太祖赠与我祖父之佩剑。今日它若有半分损毁,除非我死在此地,否则必告你一个大不敬之罪!”

    陆文渊经此一提,猛然想起秦满昔日所言——此剑乃蛮族使者向太祖称臣时所献宝物,后赏赐于当时立下赫赫战功的英国公。

    少女骄纵得意的模样恍如昨日:“那时,我们兄妹几个眼馋它偷偷拿出来耍被爹爹发现了。本以为他要生气,谁知他格外大方,说只要箭术赢过他,他就将这宝剑赠与我们。

    你该知道,我的箭术向来最好的!连中十元,才赢来这宝剑!”

    “陆文渊,你若待我不好,我便用这剑砍了你,再收拾东西回娘家!”

    如今,这剑锋终于对准了他。

    “你竟恨我至此。”被逼着一步步后退,陆文渊眼中满是痛楚。

    当踉跄着退过门槛时,身后一双柔软的手及时扶住了他:“表哥,你怎么了?”

    那声音里满是担忧,素手急切地抚上他的脖颈,仿佛要拂去残留剑锋的冰凉:“表嫂怎能这样对你?快让我看看,可有伤着?”

    陆文渊受她这般关怀,一颗冰凉的心渐渐回暖。

    他握住孟秀宁的手,柔声安抚:“我没事,你不必担心。”

    倘若阿满能有秀宁半分柔顺,他们之间也不至于如此。

    “无耻至极。”

    冷淡的四个字从门内传出。

    陆文渊抬头,只看见秦满提着剑、头也不回走向内室的背影。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被这四个字狠狠掴了一记耳光。

    如同被烫到一般,他猛地甩开孟秀宁的手,踉跄着离去。

    孟秀宁脸上的羞赧瞬间凝固,难以置信地望着陆文渊离去的方向,随即恨恨转向房内:“你再阻拦又如何?表哥心中有我,他自会抬我进门!”

    屋内,秦满冰冷无波的声音传来:“进便进罢。一个妾而已,丰年留着伺候人,荒年还能卖了换几斗粮。”

    霎时间,孟秀宁脸色煞白,扭头便走:“我这就去告诉表哥,让他知道你有多恶毒!”

    将宝剑插回鞘中,秦满只觉这话可笑。

    把陆文渊那般货色当作倚靠,该是何等愚蠢?

    从前的她,可不就与孟秀宁一般蠢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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