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渊先看母亲,再安慰孟秀宁,等回过身来,才恍然发现——秦满不知何时已不见了踪影,而门口正围着一群不知看了多久热闹的百姓。《超甜宠文推荐:梦长书屋

    他白皙的脸臊得涨红,忙吩咐仆人将母亲搀回府,自己则以袖遮面,匆匆进了大门。

    后宅。

    白芷兴奋地看着自家小姐,眼中全是亮晶晶的崇拜:“您太厉害了!早就该这么怼那个老妖婆!”

    自从知道孟氏做了什么后,她言语中再无半分敬意。

    与她的兴奋不同,秦满此刻只觉身心俱疲。

    蓬勃的恨意散入四肢百骸,也带走了她全部气力。

    此刻眼前发黑,连一丝庆祝胜利的心思都提不起。

    捂着额角,她疲惫道:“白芷,我饿了。”

    白芷愣了下,连忙推过糕点:“小姐您先垫垫,我这就让厨房准备午饭。”

    糕点只吃了一口,秦满便觉得喉中腻得发慌。

    她索性起身,挪到柜前,翻出了那份嫁妆单子。

    爹娘当年虽生她的气,却未曾短她半分嫁妆。

    指腹抚过一样样明细,秦满已记不清其中有多少被用来供陆文渊读书、为他延请名师、打点官途了。

    喉间仿佛涌起血腥味,她目光落在单子某一处,倏然一凝。

    “赤金吉祥长命锁一个。”

    她记得这长命锁——是母亲赠与她的。

    那是外祖母给她的嫁妆,又被交到了她的手中。『千万读者首选:音凉阅读

    “我们阿满长命百岁,事事如意。”母亲的声音犹在耳中。

    秦满苦笑一声想:她是辜负了母亲的祝福了。

    她的生活非但没有事事如意,反倒过得一塌糊涂。

    就连长命锁,也在陆文渊高中状元后,被他拿去孝敬上官了。

    “阿满,我必不负你!有朝一日,定要让你将送出去的东西,加倍地收回来!”

    微微摇头,将那道可笑的声音晃出脑海,秦满只觉自己愚不可及——竟连这般拙劣的谎言都深信不疑。

    如今,比起这些空话,更要紧的是点清她手中还剩多少嫁妆。

    事到如今,再多给陆文渊花一分一厘,于她都是莫大的耻辱。

    “小姐,吃面。”

    房门被轻轻推开,白芷端着一碗素面进来,小脸绷得紧紧的。

    秦满用指腹擦去她脸上的一道炭灰:“谁惹我们白芷了?怎么冷着脸?”

    白芷鼓了鼓腮帮子:“您不知道那些人有多过分!我让他们给您上几道菜,他们竟不肯,说什么老太太中午也没用膳,得先紧着那边!”

    “我都瞧见那边有多余的饭菜了,他们就是不肯给您!”白芷眼眶一红,泪珠直打转,“不就是看您和老太太起了冲突吗?这些踩低捧高的小人,也不想想是谁给他们发的月钱!”

    “好了,不哭了。”秦满拉她坐下,与她分食一碗面。

    见小姑娘仍闷闷不乐,便温声道:“既然他们不听我的吩咐,那下月的月钱便不给了。”

    “真的?”白芷眼睛瞬间亮了。

    “我骗你做什么?”秦满轻笑道,“他们既听孟氏的,就让他们找孟氏要去。”

    顿了顿,她又道:“明日你去人牙子那儿递个话,我要选些人进府。”

    她从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陆府中人。

    身怀巨款却不肯交出,谁知道这府里会生出什么事端?

    如今既已撕破脸,秦满自然要先为自己的安危打算。

    “太好了!”白芷兴奋拍手,随即又压低声音,“那……小姐为何不让国公府调些人来?家里来的,总会更可信些。”

    秦满唇角的笑意淡去,良久才道:“我已经让爹娘丢过一次脸了,怎可再叫他们被京城人嘲笑第二次?”

    “公爷和夫人最疼您了,不会在乎这些的!”白芷急道。

    “我在乎。”秦满倏然开口,“我也不是从一开始……就像如今这般没骨头的。”

    将没什么滋味的面送入口中,秦满慢慢咀嚼:“好白芷,听我的。”

    “我得靠自己迈过这个坎,才能真正活过来。”

    她还有漫长的一生,不愿余生想起今日,仍是意难平。

    白芷怔怔望着她,半晌憋出一句:“小姐,您现在……有点像从前了,好漂亮。”

    就这一句,让秦满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

    夜色静谧,新月如钩。

    秦满躺在床上,神思是难得的清明。

    无爱无忧,不再对陆文渊抱有期待的时候,她身上的枷锁仿佛也随之卸下。

    不必再强迫自己灌下苦药汤子,不必再疑神疑鬼他与表妹有何瓜葛,更不必绞尽脑汁讨好婆母。

    抚着胸口,她竟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阿爹,阿娘,等阿满做完这些事,就回府陪你们好不好?

    少有的,秦满眸中带了一丝期待。

    “阿满,你睡了吗?”

    倏然间,房门被叩响,微醺的温润声音在夜色中响起。

    下一刻,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酒气冲入鼻腔。

    眸中瞬间一片冰冷,秦满侧目看向立在床头的陆文渊。

    一层床幔隔着视线,似乎给陆文渊这个懦夫也平添了几分勇气。

    他指间虚虚描摹着帐上百子千孙的图案,声音惆怅:“阿满,我们怎会变成这样?”

    “你知道吗?在娶你之前,我整夜辗转难眠。即便睡去,也会因梦见即将成为你的夫君而笑醒。我真的爱你,不管过去还是现在。”

    他掀开床幔,看向眸中毫无睡意的女人,语气情真意切,“一直都未曾变过。”

    “我想做最大的官,给我们阿满请封诰命;想向你父母证明我配得上你;想让你提起夫君二字时,也能昂首挺胸。

    我想我们会有一儿一女,教他们读书习字,承欢膝下。

    想我们即便白发苍苍,仍是世间最恩爱的眷侣。”

    “可……”他眼中闪过痛楚,“可我们之间,怎么就成了这副模样?”

    他抬手轻抚秦满苍白消瘦的脸颊,“我怎么就将我的阿满,糟践成了这个样子?我活泼可爱的阿满不见了……这都是我的错。”

    “阿满,我们重新开始吧。给我一个补偿你的机会,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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