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失败之后,重新再来了一次。

    两人都没再说话。

    远处嘈声起伏,齐昭衡有条不紊地分派着任务,天衡台门徒们踏过碎枝,报数、传令、点名,一声压过一声,秩序井然。

    几只乌鸦被声浪惊起,黑影掠过树梢,哗啦啦一声响,又沉沉伏下。

    林风吹动她们的长发与衣角。

    白兰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一下,又一下。

    一片寂静之中,只余了衣襟的摩挲声,悬着,坠着,却迟迟不肯落地。

    神出鬼没的影煞,

    【为什么要把我抛弃?】

    她沉声道:“属下论武功、论见识、论胆魄,都万万不及主子,怎可以如此相提并论?”

    她话音未落,手臂忽地一横,轻巧地揽过惊刃的肩,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柳染堤正忙着将天衡台送的一堆吃食往怀里塞,琢磨着要不要寻个包袱来装,衣角忽然被人拽了拽。

    只可惜。

    “我平日最喜欢说话,”柳染堤以鼻尖蹭了蹭她耳廓,“要是把我这张嘴给封了,我会发疯的。”

    柳染堤随手一指:“找惊刃?她不是一直都在那儿么?”

    柳染堤望着白兰,望见了她眼中那点小心翼翼的亮,明知寒风扑面,却仍旧盼望着一个不可能的答案。

    药箱被摔碎在地上,锁扣崩开,散碎的草药、锋利的银针、净瓷小瓶、绷带与缝线滚得满地都是。

    -

    “奶奶将我抱回药谷医宗时,我的经脉已经被蛊虫咬得千疮百孔,毒血早已沁入心脉,随时都可能咽气。”

    齐昭衡很快便做好了安排,将天衡台的队伍分为两队。

    “她杀了白芷,对吧?”

    柳染堤轻声回答着,她看向足心,一片被自己踩碎的叶,“白芷她…被藤蔓穿心,一击毙命。”

    白兰想了想,道:“这好办啊。”

    柳染堤也道:“就是就是。我也觉得我还是当个话多的天下第一好了。”

    不过十来日,众人便已踏入中原地界。

    她说,真是可惜,那个女人竟敢违背命令,私自带走了孩子,害她错失了使赤天蛊一步大成的良机。

    也许,红霓并非抛弃了她,而是迫于无奈、另有隐情;

    “我向母亲借来了万籁,”她听见自己哭着喊出声来,“这可是天下第一名剑,为什么,为什么还是……”

    惊刃很认真地摇头,道:“您不用理齐小少主说的话,主子自成锋芒,行事自有深意,不需以沉默装腔作势。【书友最爱小说:梦晓悦读】”

    她的肩垮下来一寸,喃喃自语道:“还好,起码走得不算太痛苦。”

    石有纹而无心,刀有锋而不知痛。她不能强教一块顽石落泪,正如她不能向一个眼里盛满了野心与贪欲的人,讨一分母慈,求一丝怜爱。

    柳染堤愣了愣,旋即“扑哧”笑出声来,笑意一路漾到眼尾,似次第绽放的桃花。

    而在她肩头,正趴着一只呼噜睡大觉的白色毛线球,毛绒绒的尾巴垂下来,晃啊晃啊。

    她遗憾叹惜的,只有那一席本应该献给赤天蛊的“美餐”被人端走。

    齐椒歌扭捏了半天不肯走,磨磨蹭蹭地从怀中摸出一个熟悉的小本子来。

    惊刃被拽着稍微侧身,肩头一沉,便被她的温度所一点点填满。

    柳染堤调侃道:“真就只是想要题字而已?我怎么看你对惊刃,好似格外上心、特别黏她?”

    即便知道不该奢望,即便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却仍在心底怀揣着一丝侥幸:

    惊刃道:“基本功罢了。”

    到底该怎么回答?

    “一个生下来就浑身蛊毒、五脏六腑烂得不成样子的婴孩,一个累赘,一个拖她后腿的‘东西’,她怎么可能会记得?”

    血珠四溅,砸进柳染堤的睫,她睁大的眼,顺着她的面颊流下,又砸在还没来得及挥出的万籁剑身。

    温热的呼吸沿着颈侧打着旋儿,缠着衣领,隔着薄衣在惊刃脖颈处软软一蹭,近得像是要咬上来似的。

    白兰斜睨她一眼,心道人家影煞在金兰堂疗伤的时候,眼前这人可是逮到机会就把对方调戏一通,又是搂搂抱抱又是胡作非为,也没见怎么‘尊重’过人家。

    她哽咽道:“所有的师姐都说我活不成了,只有宗主奶奶不肯放弃。她整整七天七夜没合眼,一点一点地为我洗净蛊毒,一次又一次地给我熬药,掰开我的嘴往里喂。”

    人总是这样。

    红霓确实记得那个孩子。

    “她说,这孩子命这么硬,阎王奶奶都不肯收,那就是该活着的。既然苍天让我捡到她,那就是缘分,我就得护着她。”

    柳染堤耸耸肩,道:“你说得倒轻松,可双修之术又不是一个人就能修的,你让我上哪找人陪我去?”

    她说,那个孩子身上带着数百种至纯的蛊毒,极其“干净”,简直就是天赐的蛊引,用以喂养赤天,胜过千百毒株。

    齐椒歌愣了愣,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揉了揉眼睛,定睛细看,这才发现惊刃正淡然地靠在墙沿的阴影里。

    柳染堤不知道。

    拥抱很快松开。白兰用力攥紧手帕,指节泛白:“对,她不配!!”

    可又有谁能想到,药谷之中医道最精湛、救人无数,众口颂赞的徒儿,竟是赤尘教教主的亲生骨肉?

    柳染堤叹了口气,“嗯。”

    柳染堤笑道:“我还是天下第一呢,我也武艺高绝、身手不凡,怎不见你崇拜我一下?”

    看,这人根本没有天下第一的样子,既不冷傲也不庄重,成天就知道调戏自己的暗卫,一点也不正经!

    惊刃被她蹭得耳尖微红,垂着睫,也不敢动,便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处。

    柳染堤一时有些恍神,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在耳畔,她在说什么,她在喊什么?

    “……不记得。”她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越来越轻,“不记得啊。”

    “怎么了?”柳染堤问。

    “你?算了吧。”

    她看向齐椒歌手中的小册子,道:“齐小少侠,你这本子里有这么多掌门与武林高手的题字,难道没有其它人问过你,可不可以看一看吗?”

    与神出鬼没的猫猫。

    她已被藤蔓困了接近三个时辰,从地面拽起,又被悬在半空。藤蔓缠过她的腰,又爬上她的脖颈。

    “不然就不够那股子凛然劲儿了,对不对啊,小刺客?”

    凤羽眼眶通红,脸上已满是泪痕:“别去了,那藤蔓上全是毒,你回不来的,你忘了苍岭是怎么死的么!”

    齐椒歌一指惊刃,斩钉截铁道:“就该是影煞大人那样!清冷凌厉、遗世独立、风姿卓绝、凛然不可侵犯!”

    她什么都听不清。

    她狐疑地盯着柳染堤,道:“你怎么了,忽然一副怪怪的样子,笑得如此尴尬而勉强?”

    也许,红霓这么多年以来,也一直在寻找着她,只是苦于没有踪迹。

    齐椒歌鄙夷道,“这一路你吃了睡、睡了吃,就这么一路睡到了中原,连马车都不肯下,哪有半分天下第一的样子?”

    柳染堤的指节微微蜷起。

    “是,红霓也参与了蛊林之事。”

    回头一看,齐椒歌正一脸委屈巴巴的表情,眼睛红红的,像是要哭出来似的。

    她所怨所恨、所念念不忘,萦回不去的,自始至终,都只有赤天蛊未能出世的不甘;

    白兰深吸一口气,压住胸口翻涌的情绪,声音骤紧:“她杀了太多无辜之人,也确实参与了蛊林之事。”

    其中一队由齐昭衡亲自带领,进入瘴林深处前往赤尘教查看情况,而另一队则作为护卫,护送柳染堤几人返回中原。

    许久,白兰鼓足了勇气,终于开口道:“所以,你见到了她对吧?你……有替我问吗?”

    “咔嚓——”

    好半晌,柳染堤才终于笑够了。

    齐椒歌:“…………”

    有天衡台的人马开路,沿途关卡畅行无阻,客栈驿站也都是最好的待遇。

    柳染堤僵住了。

    似乎,是有这么一回事。

    “我的亲人,自始至终都只有宗主奶奶一个人。”白兰已是泣不成声,“至于那个生我的人……她不配。”

    “她养我、教我、护我、爱我,她将我捡了回来,她救了我,又替我缝好这一条烂命。她从来没有嫌弃过我的出身,她对我比对自己还好。我生病时,她整夜不睡;我受伤时,她比我还疼。”

    齐椒歌在旁边看着,只觉得被柳染堤又推又拉又拽却不敢还手的影煞大人,实在是好弱小,好无助,好可怜。

    【我的母亲?】

    她撇撇嘴,道:“柳姐,我都说了,你不能因为影煞大人当您是主子,就天天胡作非为、欺负人家啊!”

    她垂下头来,她看见藤蔓缠上她的足踝,顺着她的小腿攀上来,一圈又一圈。

    只是她所记得的,不是啼哭与襁褓,不是骨血分离时的隐痛;不是一个该被抱在怀里、被思念被护佑、被温柔以待的生命,更不是初为人母时那一瞬惶惑与欢喜。

    白兰道:“我都说了你这是心病,喝药不一定管用,你真不考虑一下我先前说那法子?”

    惊刃那张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闻言便蹙起了眉:“胡说八道。”

    齐椒歌震惊了:“诶,诶!方才这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影煞大人,你是怎么突然出现的?”

    白兰:“……?”

    柳染堤沉默了很久,久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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