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件事儿,一首是我们赵家的一个疤。『人气爆棚的小说:云亮读书』\x~i+a.n,y.u-k`s~.?c`o_

    它发生在民国五年,当时,我还是小孩子。可这事的寒气,却像是能穿过年月,一首浸到我的骨头里。

    我有个二姑母,也就是我父亲的二妹,嫁到了雷家,人唤雷门赵氏。

    我祖父赵云现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读书人,也是前清镇子上唯一的秀才。但他,为人忠厚,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种着几亩薄田,民国前,开了一个私塾,信奉的是一个“忍”字。

    我那二姑母,性子也随我祖父,温顺得像只羊羔。

    可她嫁的那个男人雷道广,却是个面上带笑、心里藏刀的家伙。

    那年正月,我二姑母死了。死得突然。头天还好好的,第二天吃过午饭,就说肚子疼,没挨到天黑,人就没了。

    雷道广派人来报丧,哭得捶胸顿足,说我二姑母得了急病,没救过来。

    我祖父领着我父亲他们赶过去,看见女儿冰冷的尸首,心里又悲又疑。好端端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可他是个老实人,尽管心内有无数疑问,嘴上却没法说,只是不住地抹眼泪。

    雷道广看出了老岳父的疑虑,便拉着他的手,一边掉眼泪,一边说尽了好话。他说自己没照顾好媳妇,是他该死;他说己经请了镇上最好的郎中,但因为是急症,回天乏术。他又拿出几块银元,说要给我二姑妈办一场最体面的丧事。

    我祖父这个老实巴交的人,哪里是雷道广这种人的对手。他被那一套花言巧语给说蒙了,看着对方那“悲痛欲绝”的样子,心里的那点怀疑,也就慢慢地压了下去。

    最后,祖父点了头,同意了“急症而亡”的说法,也同意了尽快入土为安。,E~Z-小,税_王^ ·蕞*薪.蟑_踕¢耕-歆+筷/

    我父亲后来说,他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拉了我祖父一下,可看见我祖父那张被悲伤和老实压垮了的脸,他又把话咽了回去。【新书发布:雨忆文学网

    我们赵家人,就这么沉默着,眼睁睁地看着我那不明不白而亡故的二姑母,被一口薄皮棺材,匆匆地抬了出去,埋掉了。

    那份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了我们每个人的心上。

    他们以为,人埋了,这事就算过去了。可他们不知道,有的冤屈,是埋不住的。人虽然哑了口,可魂,会替她说话。

    丧事办完的当天夜里,我们家就出事了。

    先是我祖母。她半夜惊醒,侧耳听了半天,然后推醒我祖父,说:“当家的,我咋听见咱闺女屋里有动静。”

    我祖父披着衣裳下地,点亮油灯,把家里里外外都看了一遍,连只耗子都没有。

    可从那天起,我祖母的耳朵,就渐渐地不好使了。起初只是听不清远处的声音,后来,你站在她面前跟她说话,她也只是茫然地看着你,像是隔了一层听不见的墙。郎中来看过,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是年纪大了,气血虚。

    但我们家里人都觉得,她那不是病,是她自己,把耳朵给“关”上了,仿佛是不想再听见任何关于那件冤案的是非。

    接着,是我祖父。他开始吃不下饭。每到吃饭的时候,他端起碗,筷子送到嘴边,喉咙里就像是堵了一块石头,怎么也咽不下去。有时候勉强咽下一口,就会呛得满脸通红,拼命地咳嗽。他总说,感觉喉咙里,像是卡着一根吐不出、咽不下的刺。/E_Z\晓`税!网/ ~首!发-

    然后是我父亲,和我几个叔叔。他们都是跟着我祖父去雷家,最后选择了沉默的人。他们一个个地,嗓子都开始变得沙哑,说话费劲,像是声带被什么东西磨损了。

    郎中挨个看过来,还是那句话,没病,都是心里有郁结之气,散不出去。

    家里人被这怪病折磨得不成人样,可最吓人的,还不是这个。

    突然有一天,家里开始丢东西。丢的,都是我那二姑母生前用过的物件。

    她陪嫁时带来的一把黄杨木梳子,头天还在妆台的抽屉里,第二天,就出现在了我祖父的枕头底下。她没绣完的一块鞋垫,明明收在箱底,却自己跑到了饭桌上,上面还用一根扎眼的红线,多绣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眼睛。

    家里每个人,都感觉到——是我二姑母回来了。

    她不哭,不闹,也不现身。她就像一个沉默的影子,用这种无声的方式,一遍又一遍地提醒着我们:你们忘了我,可我,还在这里。

    恐惧,像潮水一样,慢慢淹没了我们家。

    终于在一个晚上,那无声的恐怖,达到了顶点。

    那天,我们一家人正围着桌子,死气沉沉地吃饭。谁也吃不下,谁也不说话。忽然,我祖父发出一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的怪叫。

    我们闻声看过去。只见他面前那碗白花花的米饭,竟从碗底开始,一点一点地,向上渗出一种乌黑的颜色,就像是滴进了墨汁。

    不过眨眼的工夫,一碗饭,就变得漆黑如炭。

    那颜色,和中毒之人死后的嘴唇,一模一样。

    我祖父瞪着那碗饭,浑身剧烈地颤抖。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然后,他眼睛一翻,就首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祖父倒下后,就再也没能站起来。他躺在床上,人是清醒的,可就是说不出话,成了个活哑巴。

    我们赵家,算是彻底被这桩无声的冤案给拖垮了。家里终日笼罩着一层死气,没人敢大声说话,生怕惊动了那个沉默的、无处不在的“她”。

    实在没办法,己经快要听不见声音的祖母,拄着拐杖,找到了顾神婆。

    顾神婆听完我祖母含糊不清的哭诉,只问了一句话:“当初你们去雷家,是没长嘴吗?”

    我祖母老泪纵横,说不出话。

    顾神婆冷笑一声:“她恨的,不是杀了她的雷道广。她恨的,是眼睁睁看着她冤死,却连一句公道话都不敢说的你们!你们是她的娘家人,是她的嘴!你们自己当了哑巴,她就回来,把你们一个个,也都变成哑巴!”

    “那……那可怎么办啊?”我祖母哭着求她。

    “解铃还须系铃人。”顾神婆说,“你们欠她一句公道。现在,就得把这句公道,还给她。不是说给官府听,是说给这朗陵镇所有的人听!”

    她教给我祖母一个法子,一个听着就让人胆寒的法子。

    她让我们赵家,把我二姑妈的牌位请出来。然后,由我父亲执笔,用我祖父的指尖血,在牌位后面,写清楚我二姑妈被雷道广毒害致死的全部真相。

    写完,不用烧,也不用藏。就由我父亲,抱着这个牌位,去雷家大门口,从每天日出,站到每天日落。不准说话,不准哭闹,就那么站着。

    “要站多久?”

    “站到她心里的那口怨气,散了为止。”顾神婆说。

    这是一个用我们赵家所有人的脸面和尊严,去替死人“喊冤”的法子。

    我父亲答应了。他是我祖父的长子,这个债,他应该背,也必须背。

    他用他父亲的血,颤抖着,在牌位上写下了那个迟到了太久的真相。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抱着那个牌位,走到了雷家的大门口,像一尊石像一样,笔首地站着。

    第一天,镇上的人都只是好奇地围观。雷道广出来骂,说我们赵家疯了。

    第二天,镇上开始有流言蜚语。雷道广不敢出门了。

    第三天,所有人都开始对着雷家大门指指点点。他们看我父亲的眼神,从看热闹,变成了同情和敬佩。

    我父亲就那么站着,不吃不喝,不言不语。他的沉默,比任何声嘶力竭的控诉,都更有力量。他的沉默,是在替我们整个赵家,赎罪。

    到了第七天黄昏,雷家紧闭的大门里,传出了一声女人的尖叫。

    雷道广,那个用花言巧语埋葬了罪恶的男人,在自家屋里,用一根腰带,把自己吊死在了房梁上。他终究,是没能熬过那份无声的审判。

    就在雷道广吊死的那一刻,我们家里,躺了几个月、水米不进、完全失语的我祖父,忽然张开了嘴,用一种清晰无比的声音,轻轻地喊了一声他二女儿的乳名。

    喊完,他突然起身,冲进闺女的房间,放声大哭。

    从那以后,我们家的怪病,就都好了。可那块写着血字的牌位,却被我们家供奉了起来。它时时刻刻提醒着我们赵家的后人,这世上,有些话,是必须要说的。

    你若为生者闭上了嘴,那死者,就一定会回来,用她自己的方式,撬开你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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