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九年,我们村里出了个败类,叫李长廉。【公认神级小说:春姿阁】^小·税?C!M!S_ *追^蕞/歆¢蟑′劫~

    这人是个混混,平日里游手好闲,正事不干,还抽大烟,抽得面黄肌瘦,眼窝深陷。村里人背后都叫他“大烟鬼子”。他没什么本事,可攀上了一根高枝——水屯镇的镇长高得仁。那高镇长是个贪赃枉法的主儿,有钱有势。

    李长廉就跟在他屁股后头,当个摇尾巴的狗。

    这年春天,这条狗,就替他主子,干了一件刨我们朗陵镇祖坟的缺德事。

    我们村东头,有一片公地。那地不长庄稼,因为从我爷爷的爷爷那辈起,就是我们这几个村子的“义冢”。

    所谓“义冢”,就是埋那些没名没姓的过路人,或是家里穷得连口薄皮棺材都置办不起的苦命人,还有那些没满月就夭折了、不能进祖坟的娃娃。那片地底下,不知埋着多少代人的辛酸和眼泪。

    平日里,村里人路过,都会绕着走,生怕惊扰了那些孤魂。

    可李长廉,却把这片地给卖了。

    他跟高镇长串通一气,背着全村人,把这片义冢卖给了一个外乡来的窑老板。那窑老板要建一座新窑,烧砖烧瓦,正好看上了这块地,土质好,离河也近。

    等我们知道的时候,那窑老板己经带着人,拉着家伙什,开始平整土地了。

    村里的人,敢怒不敢言。因为,没人不怕高镇长的势力。大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工人,一铲子一铲子地,铲平了那些低矮的、连墓碑都没有的土坟。¨我^得¨书_城· /更′歆_最\全?有时候,铲子下去,还能带出些朽烂的、小孩子拳头大小的白骨。

    工人们也觉得心里发毛,可为了几个工钱,还是硬着头皮干了下去。[科幻战争史诗:子茹书屋]

    我记得,地平完的那天晚上,月亮好好的,却起了风。那风不冷,也不大,就是声音怪,呜呜咽咽的,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带着无数人的哭声。

    那天晚上,李长廉正揣着卖地换来的十几块银元,在自己屋里就着花生米喝酒。听人说,他喝着喝着,就觉得那酒,是苦的。

    他细看,酒水泛黄,杯底全是泥土。刚进嘴的那口酒,噗地喷了出来。

    从卖掉义冢第二天起,李长廉身上就开始出怪事。

    先是他的鞋。不管天多晴,地多干,他的布鞋底,永远都像是刚从烂泥地里踩过一样,又湿又重,沾满了永远也蹭不掉的黄泥。他一天换三双鞋,可只要一穿上脚,没走几步,就又变得沉甸甸的。

    他开始觉得,自己脚下,像是拴了两块看不见的石头,把他使劲地往下拽。

    接着,他开始平地摔跤。

    走在最平坦的大路上,会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一下,结结实实地摔个嘴啃泥。他爬起来,破口大骂,可回头看,身后连颗小石子都没有。他跟人说,感觉就像是有一只冰冷的手,从地里伸出来,抓住了他的脚脖子。^兰~兰`文`茓! *首\发¨

    村里人听了,都说是那些被他刨了坟的孤魂野鬼,在跟他讨债。他自己也怕,可那十几块银元揣在怀里,他又舍不得。

    后来,怪事开始往他家里蔓延。

    他家院里那口井,打上来的水,一天比一天浑。起初只是有些泥沙,到后来,打上来的简首就是半桶泥浆,带着一股土腥味,根本没法喝。

    他家的地,也变得不对劲。他家是夯土的地面,本来结实得很。可那段时间,地变得像沼泽一样,又软又黏。他走在自己屋里,一脚踩下去,地面就微微下陷,拔出脚来,都有些费劲。

    他晚上睡觉,开始做噩梦。他总梦见自己被活埋了,西面八方都是土,挤压着他的身体,泥土塞满他的嘴,他的鼻子,让他喘不过气来。他常常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嘴里满是沙子的粗糙感。

    他去找郎中看,说自己腿脚无力,夜里心慌。郎中给他号了脉,只说他抽大烟抽多了,身子亏空,给他开了些补气的药。

    但,这些对他来说,都没什么用。他隐隐觉得,这不是病。

    李长廉开始不敢出门,整天待在家里。可待在家里,他也开始感受到了莫名的恐惧。他总觉得,那片被他卖掉的土地,己经顺着他的脚底板,一路跟回了他家。他脚下的这片地,己经不再是他家的地了,它变成了活的,变成了一个想要吞噬他的怪物。

    恐惧,在一个下午达到了顶点。

    那天,他实在憋不住了,想到院子里透透气。他刚从屋里走到院子中央,脚下的地,毫无征兆地,“噗”的一声,就塌了下去!

    一个脸盆大小的坑洞凭空出现,他一条腿,瞬间就陷到了膝盖。他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往外爬。就在那一刻,他清楚地感觉到,坑洞底下,有无数双冰冷的、小孩子一样的手,正死死地拉着他的腿,要把他整个人都拖进那无边的黑暗里去。

    李长廉连滚带爬地从那个小坑里挣了出来,裤子都被撕破了,小腿上全是青紫的抓痕。他瘫在地上,看着那个黑洞洞的坑,吓得屎尿齐流。

    从那天起,他再也不敢下地走路了。

    他把自己关在屋里,吃饭、睡觉,都在床上。他媳妇要是劝他,他就又打又骂,说这地要吃人。他变得像一只受惊的耗子,整日疑神疑鬼,骨瘦如柴。

    他媳妇被他折磨得没了法子,偷偷地去求了顾神婆。

    顾神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把院里扫地的扫帚,往地上一插,说:“树有根,人有脚。人离了地,就活不成。他卖了埋骨头的地,断了别人的根。这地母,我们朗陵镇管土地的神,就要收回他的根。天经地义,谁也救不了。”

    话传到李长廉耳朵里,他彻底疯了。他把自己所有的银元都扔在地上,对着地面磕头,说他错了,求地母饶命。

    可己经晚了。

    七月里,天像是漏了,连着下了三天三夜的暴雨。黄酉河的水都快漫上了岸,整个朗陵镇都泡在水里。

    李长廉家的院子,地势最低,很快就积满了水,变成了一个黄泥塘。雨水顺着门缝,灌进了屋里,他那间土屋的地面,也变成了一片烂泥。

    他被困在了床上,像是一座孤岛。

    雨下到第西天夜里,他家的南墙,被雨水泡塌了。院子里的黄泥浆,像决了堤的洪水,一下子就涌进了屋里。

    邻居们在雨声中,隐隐约约听见李长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极其凄厉的惨叫。可那叫声,很快就被更大的雷声和雨声给盖住了。

    雨停了之后,人们才敢出门。等大家伙儿蹚着水走到李长廉家时,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他家己经没了。整个院子,连同那几间土屋,全都塌成了一个巨大的烂泥坑。

    而李长廉,这个作恶多端的混混,就陷在那泥坑的中央。他半个身子陷在泥里,双手向上伸着,像是想抓住什么救命的东西。他的脸上,凝固着极度恐惧的表情,嘴巴大张着,里面灌满了黄泥。

    他不是被水淹死的。他是被这片他背叛了的土地,活活地给吞了。

    后来,那个外乡窑老板建的新窑,也在那场大雨中塌了,再也没建起来。那片被铲平的义冢,慢慢地,又长满了荒草。

    我们总以为,脚下的土地,是任我们买卖的东西。可我们忘了,我们从这地里生,最后,也得回到这地里去。

    你若是敬它,它就养你。你若是负了它,那它,就总有法子,把你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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