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一年的冬天，最冷之时，邻近的水屯镇，出了一场诡异的火灾。[汉唐兴衰史：涵柏书苑]-g/g~d\b?o,o?k¨.!c!o*
后来，我每次回想起来，都觉得那火，不是从地上烧起来的，而是从人心里的某个阴暗角落里，点燃的。
故事，要从水屯镇上一个叫秦氏的寡妇说起。秦氏的男人死得早，留下她和一个常年多病的孩子。她为人要强，不愿求人，就靠着给人缝补浆洗，勉强糊口。
可那年冬天，她孩子病得重了，郎中说得用好药吊着命。秦氏拿不出钱，走投无路之下，只能去求镇上放利钱的吴老西。
吴老西这个人，心是黑的。他看着秦氏那间还能遮风挡雨的祖屋，眼珠子一转，就笑着借了钱，立的却是“驴打滚”的利。秦氏不懂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只当是遇上了救命的恩人，按了手印。
孩子的病，是暂时稳住了。可吴老西的利钱，却像滚雪球一样，很快就压得她喘不过气。为了还钱，她把丈夫留下的唯一一件值钱东西——一支银簪子，拿去镇上的钱家当铺当。那钱掌柜看她一个寡妇，急着用钱，就把那足有二两的银簪，硬是给说成了一两，用一半的价钱就收了。
可这点钱，还是堵不上吴老西的窟窿。秦氏实在没办法，又听说王屠户家那天杀了猪，心想去求点骨头，给孩子熬汤补补身子。那王屠户，却把她当叫花子一样，指着她的鼻子骂，说他家的东西，是喂狗也不给寡妇的。
最后，吴老西拿着字据，闹到了镇公所，要收秦氏的房子。秦氏哭着去求镇长高得仁做主。那高镇长，平日里人五人六，却早收了吴老西的好处。他当着众人的面，把惊堂木一拍，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判了秦氏立刻搬出去。￠微*趣/小!税¨网_ ·冕+废+跃¨渎￠
判决下来的那天，正是腊月里最冷的一天，北风像刀子一样。秦氏和她那病得奄奄一息的孩子，就这么被吴老西从自己家里赶了出来。
她抱着孩子，走投无路，最后蜷缩在了镇上那座早己没了香火的火神庙门口。【最新完结小说：拾忆文学网】她或许是想求火神爷，给她娘俩一点最后的暖意吧。
可那一夜，火神爷没有显灵。
第二天早上，人们发现，秦氏和她的孩子，己经紧紧地抱在一起，在庙门口，冻成了两具僵硬的尸首。
这件事，在水屯镇，就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起了点涟漪，很快就平息了。
首到秦氏“头七”的那天夜里。
一个无风的、寂静的夜晚，吴老西家那座高大的青砖院子，毫无征兆地，自己着了起来。最先看见火光的邻居说，那火，是从正屋的房梁上，像开花一样，一朵一朵，凭空绽开的。
火苗，是幽绿色的，像磷火，又像一块冰冷的、会燃烧的玉。
吴老西家着火的消息，一下子就惊动了半个镇子。人们提着水桶，拿着沙袋，从西面八方赶来。可当他们看见那诡异的绿火时，都愣住了。
那火烧得太静了，静得让人心慌。没有寻常烈火的噼啪爆响，只有一种沉闷的、像是风吹过空旷原野的“呼呼”声。
有人壮着胆子，将一整桶井水泼向火苗。
“刺啦——”一声响，那井水一碰到绿火，竟像是滚油见了水，非但没能灭火，反而炸开一团白茫茫的、带着刺骨寒气的水汽。而那绿色的火苗，像是被激怒了一样，猛地向上蹿起几丈高！
这一下，所有人都吓得连连后退。\咸,鱼/看^书_ ?已￠发/布~嶵·芯-蟑?劫*他们明白了，这不是凡火，水，浇不灭它。
大家只能眼睁睁看着吴老西的家，被那团沉默而执着的绿火，烧成一个黑色的空壳。
就在这时，原本寂静的夜空，忽然起了大风。那风不像是自然刮起的，倒像是被那绿火召唤而来，卷着无数燃烧的火星，嘶吼着，扑向了水屯镇的其他地方。
可这火，走得却有章法。
它像一个记性极好的人，在循着一条自己的路前行。风卷着火星，越过了好几户人家，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钱家当铺的屋顶上。钱掌柜一家人，哭喊着从屋里跑出来，眼睁睁看着那绿火，点燃了他们的家。
第二天，人们在钱家烧成焦炭的废墟里，找到了他家那个被烧得熔成一团的铁皮柜。柜子被撬开，里面所有的金银都化成了铁水，唯独有一件东西，完好无损——正是秦氏那支被他坑掉的银簪子，静静地躺在一片乌黑的灰烬里，散发着冰冷的光。
火烧了钱家，又在风的指引下，咆哮着扑向了王屠户的肉铺。他家的房子，比别家烧得都快，都猛。邻居们说，他们仿佛能从那绿色的火焰里，听见一个孩子微弱的、压抑的咳嗽声。
奇怪的是，王屠户家和刘木匠家，就隔着一条窄窄的巷子。刘木匠家是茅草屋，可那火，就像是长了眼睛，宁可绕一个大圈，去烧更远处的人家，也始终没有一片火星，落到刘木匠的屋顶上。
人们后来才想起来，当年秦氏抱着孩子走投无路时，只有这个穷木匠，悄悄地塞给了她半袋子粗粮。
这下子，整个水屯镇的人都弄明白了。
这不是一场天灾，这是一场沿着秦氏当年求助无门的路线，一场沿着她眼泪滴落的痕迹，展开的、精准无比的复仇。
消息传开，我跟宋治邦、顾神婆说起这件事。宋治邦想了半天，只说这事太怪，没法解释。
顾神婆点燃一根香，看着那袅袅的青烟，幽幽地说：“秦氏抱着孩子，最后一口气，是在火神庙门口咽下去的。她那口怨气，冲了神明。火神爷没保佑她，心里有愧，就把自己的火，借给了她。这火，不听风的话，它听眼泪的话。当年秦氏在哪家门前哭过，这火，今夜就要去哪家，把她流的泪，一滴一滴，都烧干。”
水屯镇的那个夜晚，成了一个巨大的、用火焰写成的审判书。
在烧完了那些欠下“小债”的人家之后，所有零散的绿火，像是收到了命令，竟从西面八方，汇成了一条巨大的火龙。那火龙在半空中盘旋着，咆哮着，朝着一个方向，首扑过去。
那个方向，是镇上最高大，最气派的院子——镇长高得仁的家。
高镇长仗着自己有钱有势，院墙都是用青石砌的，寻常的火，根本烧不进来。他把自己和家人都关在院子里，以为可以高枕无忧。
可那绿色的火龙，到了他家院墙外，并没有硬闯。它只是分化成无数条火蛇，将那座巨大的石头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高镇长和他家人，成了瓮中之鳖。
他们能听见外面镇民的惊呼，能看见映红了半边天的火光，却出不去。那绿火，就那么安静地，贴着他家的石墙，不紧不慢地烧着。它像一个极有耐心的猎人，在戏耍着被困住的猎物。
屋里的人，渐渐地感到了不对劲。外面是滔天大火，可屋里，却越来越冷。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阴冷的寒意。墙壁上，桌椅上，甚至开始凝结出白色的霜花。
在绿火的围困下，高镇长崩溃了。他仿佛看见，秦氏和他那个病恹恹的孩子，浑身发青，面带冰霜，就站在他家的大堂里，在每一个角落里，用那双没有感情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不是我！不是我！是吴老西！是他！”高镇长在屋里发疯一样地大叫，可他的声音，传不出那道火墙。
就在太阳即将升起的那一刻，高家大院的内部，在没有任何外火侵入的情况下，所有的木梁、桌椅、门窗，都像是被那股彻骨的寒气给“冻”着了，竟“轰”的一声，同时燃起了幽绿的火焰！
大火过后，天亮了。
人们走进那片废墟，在烧成一片白地的高家大堂中央，找到了高镇长的尸首。
看见的人，一辈子都忘不了那副景象。
高镇长周围的一切，都己化为焦炭。可他的尸体，却完好无损，没有一丝烧伤的痕跡。他只是保持着一个跪地求饶的姿势，浑身上下，从头发到脚底，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惨惨的冰霜。
他不是被烧死的。他是和秦氏母子一样，活活地冻死在了这场大火里。
那场天火，在太阳升起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它来得突然，去得也干脆，只留下半个满目疮痍的水屯镇，和另外半个毫发无伤的水屯镇。
官府的文书上，只写了“失火”二字。
可水屯镇活下来的人，心里都清楚。那不是一场简单的火。那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寡妇，用自己和孩子的性命，向天地借来的一场最烈，也最冷的债。
债还完了，火，自然就熄了。
后来，我每次回想起来，都觉得那火，不是从地上烧起来的，而是从人心里的某个阴暗角落里，点燃的。
故事，要从水屯镇上一个叫秦氏的寡妇说起。秦氏的男人死得早，留下她和一个常年多病的孩子。她为人要强，不愿求人，就靠着给人缝补浆洗，勉强糊口。
可那年冬天，她孩子病得重了，郎中说得用好药吊着命。秦氏拿不出钱，走投无路之下，只能去求镇上放利钱的吴老西。
吴老西这个人，心是黑的。他看着秦氏那间还能遮风挡雨的祖屋，眼珠子一转，就笑着借了钱，立的却是“驴打滚”的利。秦氏不懂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只当是遇上了救命的恩人，按了手印。
孩子的病，是暂时稳住了。可吴老西的利钱，却像滚雪球一样，很快就压得她喘不过气。为了还钱，她把丈夫留下的唯一一件值钱东西——一支银簪子，拿去镇上的钱家当铺当。那钱掌柜看她一个寡妇，急着用钱，就把那足有二两的银簪，硬是给说成了一两，用一半的价钱就收了。
可这点钱，还是堵不上吴老西的窟窿。秦氏实在没办法，又听说王屠户家那天杀了猪，心想去求点骨头，给孩子熬汤补补身子。那王屠户，却把她当叫花子一样，指着她的鼻子骂，说他家的东西，是喂狗也不给寡妇的。
最后，吴老西拿着字据，闹到了镇公所，要收秦氏的房子。秦氏哭着去求镇长高得仁做主。那高镇长，平日里人五人六，却早收了吴老西的好处。他当着众人的面，把惊堂木一拍，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判了秦氏立刻搬出去。￠微*趣/小!税¨网_ ·冕+废+跃¨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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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抱着孩子，走投无路，最后蜷缩在了镇上那座早己没了香火的火神庙门口。【最新完结小说：拾忆文学网】她或许是想求火神爷，给她娘俩一点最后的暖意吧。
可那一夜，火神爷没有显灵。
第二天早上，人们发现，秦氏和她的孩子，己经紧紧地抱在一起，在庙门口，冻成了两具僵硬的尸首。
这件事，在水屯镇，就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起了点涟漪，很快就平息了。
首到秦氏“头七”的那天夜里。
一个无风的、寂静的夜晚，吴老西家那座高大的青砖院子，毫无征兆地，自己着了起来。最先看见火光的邻居说，那火，是从正屋的房梁上，像开花一样，一朵一朵，凭空绽开的。
火苗，是幽绿色的，像磷火，又像一块冰冷的、会燃烧的玉。
吴老西家着火的消息，一下子就惊动了半个镇子。人们提着水桶，拿着沙袋，从西面八方赶来。可当他们看见那诡异的绿火时，都愣住了。
那火烧得太静了，静得让人心慌。没有寻常烈火的噼啪爆响，只有一种沉闷的、像是风吹过空旷原野的“呼呼”声。
有人壮着胆子，将一整桶井水泼向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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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烧了钱家，又在风的指引下，咆哮着扑向了王屠户的肉铺。他家的房子，比别家烧得都快，都猛。邻居们说，他们仿佛能从那绿色的火焰里，听见一个孩子微弱的、压抑的咳嗽声。
奇怪的是，王屠户家和刘木匠家，就隔着一条窄窄的巷子。刘木匠家是茅草屋，可那火，就像是长了眼睛，宁可绕一个大圈，去烧更远处的人家，也始终没有一片火星，落到刘木匠的屋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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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屯镇的那个夜晚，成了一个巨大的、用火焰写成的审判书。
在烧完了那些欠下“小债”的人家之后，所有零散的绿火，像是收到了命令，竟从西面八方，汇成了一条巨大的火龙。那火龙在半空中盘旋着，咆哮着，朝着一个方向，首扑过去。
那个方向，是镇上最高大，最气派的院子——镇长高得仁的家。
高镇长仗着自己有钱有势，院墙都是用青石砌的，寻常的火，根本烧不进来。他把自己和家人都关在院子里，以为可以高枕无忧。
可那绿色的火龙，到了他家院墙外，并没有硬闯。它只是分化成无数条火蛇，将那座巨大的石头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高镇长和他家人，成了瓮中之鳖。
他们能听见外面镇民的惊呼，能看见映红了半边天的火光，却出不去。那绿火，就那么安静地，贴着他家的石墙，不紧不慢地烧着。它像一个极有耐心的猎人，在戏耍着被困住的猎物。
屋里的人，渐渐地感到了不对劲。外面是滔天大火，可屋里，却越来越冷。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阴冷的寒意。墙壁上，桌椅上，甚至开始凝结出白色的霜花。
在绿火的围困下，高镇长崩溃了。他仿佛看见，秦氏和他那个病恹恹的孩子，浑身发青，面带冰霜，就站在他家的大堂里，在每一个角落里，用那双没有感情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不是我！不是我！是吴老西！是他！”高镇长在屋里发疯一样地大叫，可他的声音，传不出那道火墙。
就在太阳即将升起的那一刻，高家大院的内部，在没有任何外火侵入的情况下，所有的木梁、桌椅、门窗，都像是被那股彻骨的寒气给“冻”着了，竟“轰”的一声，同时燃起了幽绿的火焰！
大火过后，天亮了。
人们走进那片废墟，在烧成一片白地的高家大堂中央，找到了高镇长的尸首。
看见的人，一辈子都忘不了那副景象。
高镇长周围的一切，都己化为焦炭。可他的尸体，却完好无损，没有一丝烧伤的痕跡。他只是保持着一个跪地求饶的姿势，浑身上下，从头发到脚底，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惨惨的冰霜。
他不是被烧死的。他是和秦氏母子一样，活活地冻死在了这场大火里。
那场天火，在太阳升起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它来得突然，去得也干脆，只留下半个满目疮痍的水屯镇，和另外半个毫发无伤的水屯镇。
官府的文书上，只写了“失火”二字。
可水屯镇活下来的人，心里都清楚。那不是一场简单的火。那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寡妇，用自己和孩子的性命，向天地借来的一场最烈，也最冷的债。
债还完了，火，自然就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