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一过,每个人又普长一岁。《优质长篇小说:苍影阁

    该算是老天爷对人类最公平的赠予,还是岁月给人以无情流逝。

    王存祥家,最小的三儿王文革已交虚十四岁,刚好不大不小的年龄。

    几年里,本应该正值上学年龄,还未成人的小儿子却已经过早辍学回家,跟着大人家里地里不停劳作,庄稼活儿行里历练得差不多成老手了。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自古天底下就这么个理儿!

    二哥王援越比三弟大两岁,虚十六岁的半大男人,本来生的人高马大,膀宽腰直,这几年一直庄稼地里吹晒历练,已经变得皮肤黝黑,手脚粗壮,怎猛看上去完全一个中年劳动人模样。地里的活儿路已经驾轻就熟,耕种、锄搂、碾打、扬场,样样在行。甚至连一些庄稼地里干过多少年活儿的老庄稼人,看这小子做活儿架势,免不了给竖大拇指:“这小子有年轻时他老子那干活儿不惜命的普气!”

    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新年之始,无论大家小家,穷家富户,都在开始规划新的目标,启动新航程。

    盼着孩子们一年一年快快长大,能尽早顶戴起这个即将濒临崩溃边缘的家庭,彻底改变穷家的状况,成了王存祥老人的一块儿心病。

    大地回春,病情稍显缓和的王存祥老人,私下又开始新的一年一家人的生产计划及生活安排——

    首先,今年他想把村里的羊倌儿活儿揽到手,让小儿子干上几年羊倌儿。毕竟他才刚十四岁,身子骨还没长成,整天庄稼地里重苦力活儿,怕把孩子身体摧垮。羊倌儿则是一项只摊工不耗力的庄稼活儿,还能额外增加家庭收入,现在全村总共一百五六十只羊,每只羊一年按六块半羊工钱算。一年下来,可另外增加一千元左右的额外收入。且每年羊场积攒的羊粪,又能剩下不少买化肥钱。

    老人心里有自己的盘算。

    无情的岁月流逝,自己的身子骨只会变得越来越差,地里的重苦活儿现在是不敢插手。如果文革能当上村里的羊倌儿,就目前自己病体身子骨,到夏天或许轻来轻去也能帮衬小儿子一把,省得夏天再花钱雇小羊倌儿。

    至于地里的农活儿,经过这几年的锻炼,二儿子已经练就成一个强硬劳动力,再有他母亲和他姐姐帮衬着,不就是三十多亩责任田,应该能耕种营务得过来。

    只是家里至今没个强硬牲口使唤,庄稼地里耕翻耙磨播种拉车等活儿,受影响可大了。种地没了牲口,犹如打折了牛犋腿,有劲使不上。

    于是,到秋天收成下来,或干脆用小儿子做羊倌儿挣得羊工钱,首件事得买一头口齿轻,且全绳线的大牲口回来。

    如果再有节余,就该买些木料回来,雇佣木匠把几年前已经建好,一直空敞着的两间屋的门窗完成,才能考虑新屋的下一步装修。

    这事也不能再等。转眼儿女们陆续长大,很快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没个像样的家,哪家女子肯嫁过来?

    ——唉!为人父母,已经病痛缠身的老人,还在操心惦记着儿女们。

    春节刚过,该去念书的王援朝骑着那辆“囍”牌破旧自行车,驮着铺盖卷,还有灶上起伙的口粮和早晚吃的干粮,去宝丰中学继续上学。

    刚交十四岁的王文革,在村里人照顾下,也把放羊活计揽到手。一过农历二月二,接过老羊倌儿手里的羊铲,背个毡包,绕全村转着喊着:“放羊了——吆羊了——羊回去了——奥……”也开始上工了。

    土地虽还没彻底消融,援越和素清姐弟俩,就开始在责任田里送粪、平地、打坷垃,提早做着春播准备……

    连老父亲王存祥老人,只要身体无大碍,都要强撑着身子,每天早上,帮着小儿子挨家挨户接羊归群,再送出村外。傍晚时,再到村口接小儿子和羊群回村,把各家各户的羊分送至各家院里。

    进入夏季,日暖天长,田野里禾苗长齐出穗后,出滩放羊的羊倌儿开始变得不轻松。这个时候,需要有个“打伴子”的小羊倌儿,帮着主羊倌儿撵赶羊群,免得尖头贪吃之羊溜个空就跑到傍路的田地里,糟蹋人家的庄稼。

    王存祥老人已经忘记一个冬天里严重哮喘病的折磨,身子骨稍感觉几分轻松,便开始一整天跟着羊群,给小儿子当起了小羊倌儿。

    一家人整天起早贪黑,早出晚归,奔命劳作,不就是想尽量多地在地里多摊功夫,希望自家地里的庄稼不被别人家拉下,指望到秋天有个好收成。有时心里还得默默祈求上天风调雨顺,方得人间五谷丰登。

    全家现在除去还在上学的王援朝,没一个拾闲吃闲饭的。一家人齐心协力,共同创业,想努力摆脱目前的贫困处境。

    很快又到了炎热的夏季,原本该是收获的季节。

    可对于我们的主人公王援朝来说,却又是一个黑色迷雾的七月。

    高考成绩应该已经公布过,他却不敢去学校打听一下自己的高考成绩,甚至始终不敢在父母面前提及此事。

    他内心清楚,从考试下来的结果看,自己一定是十二分把握考不上。

    面对如此结果,要怪,只能怪自己少不更事,年轻气盛,心想过高。遇事又不与家人商议,也不征求林枚老师的意见,擅自做主学习鲁迅先生“弃理从文”之举。

    你真把自己当成“为民呐喊,唤醒民众”的鲁迅!

    不考虑实际,不承认自己功课底子薄,尤其英语一科,连初中生水平也达不到,却不知天高地厚,执意去叩文史类大专院校的大门。

    最终还不是被碰个头破血流?

    ……当林老师知道王援朝做出“弃理从文”的抉择,已经是高二学年第二学期开学以后的事。

    前面提过,刚升入高二,受新来同座张立国影响,王援朝擅自做主做出“弃理从文”的“伟大之举”,当时林老师并不知晓。

    有一段时间,见王援朝最近学习英语的积极性比以前高涨,且每天早到晚归,挑灯夜战,奋发努力的样子,林老师心里高兴。

    “这才像考大学的样子!”

    心里虽给予一种肯定,嘴上不说出来。

    ——当老师最怕轻易表扬自己的学生,让他翘尾巴。

    老师心里明白得很:自己初出茅庐带的第一届学生,总体聪明好学,刻苦努力,成绩普遍还不错。只是,这一届学生的英语普遍是零基础,想靠短短两年时间学习完初、高中前后五六年时间开设的英语课程,和城市学校从初中开始学习英语,且眼下还是高中三年制的学生,在同一考场竞高下,实在是一种极不公平的竞争。

    不公平,又能怎?形形色色的不公平,在社会上存在多着呢!……这就是城乡之间的差别。《战争史诗巨著:烟云文学网》(更何况,城乡差别难道仅仅这些吗?)

    如何避开这种不公平?眼下能做的,只好是尽量鼓动这些农村娃娃避其锋芒,去报考高中中专。

    因为,到目前为止,报考高中中专学校的考生,英语暂不计入总成绩。

    真心话,她诚心希望王援朝最好还是报考一所高中中专学校,只要能离开土地,改变农民身份,毕业后再分配一个正式工作,就让全家人心满意足,令村里人刮目相看了。

    所以,看到援朝这孩子最近上课集中注意力学习英语,积极主动完成作业,遇到不理解的问题还主动来请教,心下满意。

    她不愿打消他学习英语的积极性。在课后,却并不十分关注、强调他的英语成绩有多少进步。

    这已经是在暗示,希望他不要在英语这门课上过多花费时间和精力。甭看现在你在班里的英语成绩还行,这只是个小环境。“山外有山天外天”,和城市学校已经学过五年,甚至六年的学生去比,肯定差下老远。但这话还不能和学生说明,只能让自己去理解,尽量让他们转向报考高中中专学校这条路,重点在数、理、化、政治上多摊工夫。

    ——学习总得讲究扬长避短,趋利避害,尽可能寻找捷径。

    到春节过后,高中最后一学期开学,王援朝的同桌张立国没来上学。问过他的同村同学,同学说,“过年后张立国就去临近绥东县一个乡卫生院,跟一位老中医学徒去了。他决定放弃参加今年高考,主要因为对高考不抱太大希望,不如及早掌握一门生存技术,将来能养家糊口就行。正好一位亲戚介绍,便决定学医。”

    ——恰恰又与鲁迅老先生悖逆“弃文从医”去了。

    这不亚于当头给了王援朝重重一闷棍。

    “这家伙怎么说不念就不念了?去年,在学习上遇到难题还有个讨教商议的,你这一走,孤单单留我一个门外汉,有问题找谁去请教?——这不是坑人,是甚?”

    瞬间,像一个失去了娘的孩子,内心的委屈与痛苦不知和谁倾诉。

    事已至此,怨天尤人又有什么用。身临其境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再想掉转马头已经不可能,后半段日子只有孤身奋战了。

    也别无选择,只能在“普通文史类高等院校”一棵树上“吊死”。

    ——就目前国家大政方针,仍没有哪一所高中中专学校招收文科类考生。

    直到这时,他才把内心的苦闷向林老师诉说。听完他的诉说,林老师没有表现出半点责怪的意思。思考片刻,耐心安慰他:“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学下去。既是自己选择好的路,就不要轻易说放弃。今年考不上,明年转到县城中学的文科班补习一年,也不是没希望!就当今形势,一个普通学生,不补习上二年三年,有几个能直接考上大学的?”

    “林老师,你是知道我那家庭的烂胞状,我总不能不管不顾一直念下去,让老人和弟妹供养我一个白吃饱?”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白痴?跟着大风扬砂土,跟着汽车去拾粪,不动脑筋瞎起哄,才弄成个这儿!

    一种被张立国这家伙儿给耍了猴似的窝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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