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门口楼上,莺莺燕燕伸出藕荷似的手臂,娇笑地招揽着生意。

    今夜是风月馆的大日子,百花争艳,豪杰齐聚,选出新一任花魁。

    不凡抱着剑,望着匾额啧啧叹了半天,俊秀的少年面庞引得楼上几位姑娘频频注视,纷纷将手中的香帕掷了下来。

    门口的老鸨更是一脸堆笑地迎了上来,手中的帕子娇笑地直往不凡脸上甩,“好俊的少侠,快里面请,今夜我们这可热闹得很,花魁竞标就要开始了……”

    浓郁的脂粉味熏得不凡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他揉了揉鼻子,身边的白扇已经旁若无人地就要进去,他赶紧拉住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她的一身白衣。

    “你便这样进去?”

    白扇一声反问:“不然如何?”

    她抽出衣袖,衣衫轻拂间踏进了馆内。

    不凡在她身后伸出手,张着嘴哭笑不得。

    里面那群龟孙子该不会以为他提前包了花魁?

    风月馆内,一片莺歌燕舞,不凡跟在白扇身后,不留痕迹地护住了她,替她挡掉那些如狼似虎的目光。

    他左右望了望,心念一动,凑近白扇耳边不怀好意地笑道:

    “也把你家阿苏放出来见识见识嘛,今夜可是大场面。”

    白扇回头别了他一眼,正色道:

    “你的罗盘有动静了么?我们在山头时发现这里尸气最浓,进了里面来却反而感觉不到了,那只尸鬼可能刚吸过人血,暂时掩盖了身上的气息。”

    不凡摊了摊手,不置可否,取出怀里的罗盘,低头仔细察看。

    银色的小针微微颤动着,却没有什么大的反应,看来那只狡猾的尸鬼的确掩盖了身上的气味,让罗盘无法感知到。

    不凡心下了然,抬头正要开口,一股浓郁的香气却扑面而来,艳丽的帕子下,竟又是之前在门口要拉他进来的那个老鸨。

    她领着一群花枝招展的姑娘,扭着水蛇腰在馆里穿梭着,娇笑着催客人们开始下标。

    艳丽的香帕又甩上了不凡的脸,老鸨笑得风韵犹存:

    “这位少侠,我们风月馆的花神十二月可都在这了,你若是看中了哪一位,现在便可以下标打赏了,红封给的多,一会上了花魁台,可就能抱得美人归了。”

    不凡打着喷嚏往后退了几步,指了指身边的白扇,邪邪一笑:

    “我家娘子这样貌美,你这什么十二月哪个比得上她?你不如叫客人们都来给我红封,到时我们对半分,妈妈定可赚个大满盆。”

    那老鸨一声嗔骂,甩着香帕领着姑娘们转身离开。

    不凡望着她们的背影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手中的罗盘却在这时颤动起来。

    他神色一变,却见那群姑娘里有一个正回头小心翼翼地看他,见他望来,赶紧低下头匆匆离去。

    不凡眼眸一亮,回头刚想招呼白扇跟上去,向后伸出的手却抓了个空。

    他立下转身,这才惊觉——

    身后的白扇早已不见了踪影。

    (九)

    冷清的阁楼,一片灰败的屋子,隔绝了外面的热闹,倍显寂寥萧瑟。

    女子捧着铜镜,不停地往自己惨淡的脸上扑着胭脂,她眼眸闪着期盼而又绝望的光芒,她的声音冰凉沧桑,再不是曾经给客人唱小曲时的婉转动听。

    “外面又在选花魁了吗?真是热闹呀,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啊。”

    她抬头望向身前的白衣女子,痴痴一笑:

    “我十五年前也曾是这风月馆的花魁,如今却是年老色衰了,再没人会想起我,想起当年的月姬了……”

    白扇淡淡地望着她,取下颈间的流云梳,声音清越却又带着无尽蛊惑:

    “我能予你美貌皮囊,只要你付十年寿命,你可愿意?”

    (十)

    不凡觉得自己今夜有两个地方失策了。

    第一,他低估了自己的魅力。

    第二,他高估了白扇的觉悟。

    苍天可见,他当真没有想过,那小姑娘回头望向他的一眼,竟不是因为被尸鬼王附身,心里有鬼,而是真真切切,确确实实地看上他了呀!

    他居然在这个时候撞上一把桃花运,不知不觉被人一见钟情了!

    乖乖隆地洞,好个大乌龙!

    他追上去时那姑娘眼睛都能滴出水来了,将他拉到一边的角落,一张脸娇羞得开了红云,声音细如蚊呐:

    “葵儿只卖艺不卖身,先前还伤心今夜就留不住这清白之躯了,所幸遇见了公子,公子若是有心,等会便来竞标,葵儿定只认公子一人,若是不幸错过,那葵儿便一头撞死在那柱上,宁死也不入污泥深渊。”

    秀美的小脸蛋咬紧了嘴唇,说得不凡胆战心惊,还不待他开口,葵儿便一把往他怀里塞了一样东西,娇羞地跑开了。

    不凡拿起那样东西一看,竟是一缕青丝,乌黑的细发打了个结,还附着一张小纸条,他展开一看,笔墨泓然,只有娟秀的一句:

    同心结,结同心,公子,我等你。

    不凡张了张嘴,哭笑不得。

    可惜此刻他却管不了那么多,当务之急是找到那只尸鬼王!

    台上的花魁竞标已经热闹开始了,不凡避开人群,按照手中罗盘的指引,一路上了二楼。

    腐臭的尸气隐隐传来,他寻迹而去,竟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柳眉丹唇,粉面艳裳,赫然正是那个风韵犹存的老鸨!

    不凡瞬间恍然大悟,猛地摸上胸前,眼眸遽紧。

    果然,他的降妖符纸已经不见了。

    之前他就觉得这老鸨身上的脂粉气过于浓郁,却没想到这是那尸鬼王特意用来掩饰身上尸气的!

    只怕在劝他下标时,它就已经摸去了他身上的符纸。

    该死,竟又叫它害了一人!

    不凡一声恨骂,没了降妖符纸,这可真有些不妙了。

    他俯下身去,正想细细察看,手中的罗盘却猛地颤动起来。

    一脚踹开房门,不凡想到的第一句话竟是——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白扇真是无时无刻不惦记着她的生意!

    屋里人抬头望向他,白扇正握着女子的长发,手里的流云梳就要梳下去。

    还不等她开口,不凡手中的长剑已然出鞘,直直刺向了铜镜前的女子。

    那女子反应奇快,一个闪身,剑风只扫过耳边,削去了她的一缕长发。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白扇瞬间明白过来,长袖一挥,卷过浮烟扇与不凡并肩站在了一起。

    那女子已站定在几步开外,一甩头露出了凶狠的表情,獠牙毕现。

    白扇只听得耳边不凡的一声戏谑:

    “我说你不用这么饥不择食,做生意竟做到了尸鬼王头上!”

    (十一)

    华灯初上,烟花绽放,游人如织的夜市,一片欢喜热闹。

    湖边三三两两蹲着不少年轻姑娘,她们捧着手中的花灯,许着一个个美好的愿望,然后虔诚地将灯放下去,看那点光芒带着她们的愿景在水面上越漂越远……

    来到这个小镇时,已经是风月馆里尸鬼王逃跑后的一个月。

    不凡的捉妖队伍又扩大了一些,且组合奇怪得他暗自好笑。

    一个道士,一个扇妖,一个逃跑的花魁,还有一个时不时跑出来叫他哥哥的女娃娃。

    那夜尸鬼王想吸去流云梳上的数百年寿命,他和白扇虽合力围捕,却还是没能捉住它。

    它不仅窃去他的降妖符纸,法力似乎也越来越高强,再不捉住它,可真要酿成滔天大祸了!

    一片混乱中,他带走了风月馆新选出来的花魁,葵儿。

    不过是恻隐之心,葵儿却怎么也不肯离开,一路悉心照料,叫他有些头疼。

    她以为白扇是他的娘子,一路都细声细气地地唤白扇姐姐,白扇却不怎么搭理她。

    望着她们一个可怜兮兮,一个冷若冰霜的模样,不凡的头更疼了。

    阿苏却挺喜欢这个会唱小曲的姐姐,葵儿的歌声婉转动听,叫人如沐春风。见到阿苏欢喜的笑脸,白扇的眼眸这时才会闪过一丝柔意,对葵儿的态度也亲近了许多。

    这日来到这个小镇,恰逢当地的花灯节。

    葵儿拉着白扇也到了湖边放花灯,不凡笑嘻嘻地想跟过去,葵儿却一声娇嗔,女儿家的心思都寄在花灯上了,哪能随便让你瞧见。

    不凡耸了耸肩,吊着酒瓶,吹着口哨不在意地走开。

    却没走出多远,一个闪身,躲在了暗处,眉眼笑得狡黠。

    不就是放个花灯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不让我瞧我偏要瞧!

    却见葵儿闭眸对着手中的花灯,喃喃许了些什么,便一脸红云地将它放了下去。

    白扇在一边看着,面淡如水。

    葵儿却忽然转身“扑通”一下朝她跪了下来,语带哀求。

    “葵儿是真心喜欢公子的,不敢逾于姐姐之上,只求有个名分,能一生一世服侍公子和姐姐便心满意足了,求姐姐成全。”

    不凡本正悠哉喝着小酒,一听这话,口中的酒差点喷出,好一阵强忍住后,便听见白扇淡淡的声音。

    “这话你去同他说,我与他并没什么。”说完,她拂袖便要离开。

    葵儿赶紧急挪几步拉住了她的衣袖,“葵儿命苦,求姐姐成全。”

    白扇轻轻拨开她的手,面色依旧淡淡的,望着葵儿盈盈如水的泪眼,不愠不火道:

    “他是道士,我是妖,此事一结,我们便再无瓜葛,我有我要做的事,你爱跟着他便跟着他。”

    这一路葵儿已隐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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