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派来的,即便有这些铺垫,徐家对他仍十分防备,只是徐家却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做什么,怕引他怀疑。

    那日与徐主簿短短几句交谈,不难察觉此人十分多疑,心思缜密,行事更是滴水不漏。

    所以他暗查许久,竟几无所获。

    所以今日林瑜突然跑来丰水镇找他,他并不避讳,反而亲自去寻他,又故意让他跟在马车外,被人一路瞧见。

    他越是不避讳,越显得坦荡。

    原本只为让林瑜吃些苦头,还有故意想让徐家人瞧见,让徐家误以为他心思在别处,放松警惕。

    可方才听了孟元晓的话,他突然改了主意。

    既然徐家这般警惕,倒不如借林瑜激一激徐家,让他们自己露出马脚。

    他沉默片刻,掀起眸子刚要开口,却见青竹看着他欲言又止。

    崔新棠蹙了蹙眉,“嘴被人缝上了?有话便说。”

    “……”青竹噎了噎,道:“主子,还有一事,小的打听到,姓林那家刚在云平县县城城郊买下一座田庄。”

    “那座田庄虽不大,却也要花费两三百两银子。林家那头最近都未来信,恐怕一时也拿不出这样多的银子喂那家人。”

    崔新棠面色沉了沉。

    青竹觑着自家主子的表情,硬着头皮道:“可是……大夫人?”

    崔新棠沉默片刻,道:“无妨,明日一早随我进一趟县城。”

    “是。”青竹当即应下。

    二人站在榆树下说着话,恰好李氏手里拎着个竹篮,里面装着一棵白菘菜从南边过来。

    也不知她有无将二人的话听了去,青竹当即戒备起来,崔新棠却并不紧张的样子,只朝李氏看过去。

    天色已经暗下来,玉轮挂在树梢,投下稀疏暗影。

    崔新棠肤色冷白,一张清俊的脸在月光下白得恍人,李氏脚步顿住,怔在原地。

    她不过去菜地里拔了棵菜,谁知道竟会遇到这两人?

    她一个农妇,偶然见到县衙下来的差吏都要吓得抖上几抖,更何况是上京城来的大官?

    李氏骇得不行,一时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半晌挤出个笑,颤声打招呼,“小崔大人您吃过了?”

    崔新棠朝李氏点点头,道:“圆圆常同我提起李嫂子,说李嫂子对她多有照拂。圆圆年纪小,爱热闹,在村里闷了几日,劳烦李嫂子多带她在村里转一转,解解闷。”

    李氏受宠若惊,忙道:“小崔大人放心,这都没问题的!”

    崔新棠又对着李氏点点头,转头吩咐青竹,“天黑了,送李嫂子回去。”

    青竹应下,大步上前,不容拒绝地接过李氏手里的竹篮,“请吧,我送您回去。”

    翌日崔新棠早早到了云平县城,他只身进了一间茶肆,两刻钟后,青竹带着林瑜进来。

    林瑜今日一身青色长衫,乍一瞧上去,的确是乖顺书生的模样。

    他进到雅间便大咧咧坐下,刚张开嘴,崔新棠先冷冷睇他一眼。

    林瑜噎了一瞬,笑嘻嘻改了口,“崔大哥您不是要我今日就去县学吗,为何又让青竹将我喊了来?”

    崔新棠冷眼看着他,“我说的话,你是从不往心里去?”

    林瑜面色变了变,却笑嘻嘻道:“我如何敢?您昨日让我去县学,我今日不就去了?若非您将我喊来,我现在都到县学,坐下读书了。”

    崔新棠不说话,只冷冷睇着他。

    林瑜到底是怕他,僵持片刻,他面色僵了僵,到底是服软了,“我日后再不胡乱喊了。”

    崔新棠一双凤眸冷冷从他身上扫过,唤了堂倌进来,随意点了几道点心。

    林瑜不明所以,等到堂倌退下了,他道:“您今日不是要我去县学?再迟些今日便不能进了。”

    崔新棠却道:“你不是不想去?我同县学学官说过了,迟几日再去无妨。”

    林瑜愣了愣,“是要我继续回县衙?”

    崔新棠抿了一口茶,扫他一眼,未答。

    林瑜眼珠子转了转,嗤笑道:“崔大哥您替我说情,让我回县学的事,县衙里可都传开了。是不是我还要同人说,您逼着我去县学,是我自己不肯去?”

    崔新棠睇他一眼,倒是没有否认。“你倒不如将这些小聪明放在正道上。”

    林瑜嘿嘿笑了两声,“有您在,我就是混账些又能如何?”

    说罢撇撇嘴道:“您昨日不还说,不要我再掺和县衙的事?为何今日就改了主意?”

    崔新棠并不同他多说,只道:“你不用做什么,只每日去县衙晃一晃,先前如何,这几日仍如何,在县衙混够了,便回县学。

    顿了顿,又道:“午时前先在这里坐着,下晌再去县衙。”

    林瑜继续在跟前晃着,徐主簿总会起疑心,少不得差人下去各个村子里查探叮嘱一番。他的人暗中跟着徐家派出去的人,总能抓住些把柄。

    扳倒徐家并非易事,他此行只要了一个月,长公主也应允了,想来长公主暂时不舍得让他就这样折在徐家手中。

    长公主并不准备要他直接对上徐家,不过是将他此行作为一个“引子”,寻到对徐家足够致命的把柄。

    他只要寻到这个把柄,在长公主那里便能交差了。

    林瑜却也不傻,“崔大哥,您是半点不顾惜我的小命。”

    说罢他眼珠子转了转,“我知道的昨日都同您说了,您若果真要查徐家,而我帮了您,只怕日后在云平县再待不下去,您可要对我负责。”

    恰好堂倌进来上了点心,等到堂倌退下了,青竹将房门阖上,崔新棠才冷嗤一声。

    “崔府给你的还不够?我听说,前几日你家才买了一座田庄。”

    林瑜一噎,随即嫌恶道:“怎就是我家了?我母亲和姐姐在上京城,谁跟他们是一家?我真是厌恶透了那家人的嘴脸。崔大哥,我也不求旁的,只求您带我回上京城就行。”

    崔新棠扫他一眼,“说过的话,我不想再说一遍。你若听话留在此处,我自会设法护住你。但你若生了旁的心思,崔府送出去的,也能全部收回来。”

    林瑜面色僵了僵,崔新棠却没了耐心继续应付他。

    他站起身,拂了拂衣袖,“以前的,我只当不知道,日后若再让我知道你背着我联系崔府,或者暗中使别的心思,别怪我不留情面。”

    说罢抬脚出了雅间。

    既已到了县城,身后少不得有徐家的眼睛盯着,总要去一趟县衙。

    从茶肆出来,上马车前,崔新棠低声吩咐青竹:“林瑜说的那几个村子,寻一两个,差人设法让他们闹出些动静。”

    *

    孟元晓回到孙里长家时,崔新棠已经先回来。

    他一连两日回来得这样早,孟元晓忍不住惊讶,却顾不得同他说话,当先抱着碗“咕咚咕咚”灌下半碗水。

    崔新棠不明所以,好笑道:“今日这是打听到多少干货,将自己噎成这样?”

    孟元晓放下碗道:“棠哥哥,你是不知李嫂子家里的馍有多难以下咽,都是豆面和蜀黍面,混了一些白面,就这还是只有男人才能吃的。”

    说罢她指了指喉咙,一脸夸张,“半日过去了,那个馍还噎在我喉咙这里,下不去呢!”

    “是吗?”崔新棠笑了一声,将人拉到腿上坐着,大掌在她胸前帮她顺了顺。

    只是顺着顺着手便不老实起来,孟元晓拍开他的手,狐疑问:“棠哥哥,你昨日是不是吓唬李嫂子了?”

    “嗯?我吓她做什么?”崔新棠莫名其妙。

    孟元晓哼了一声,“李嫂子说你叮嘱她多照应我些,青竹还夺了她的菜篮子,硬是将她送回家呢!”

    崔新棠:“……”

    他是有些别的心思不错,想让青竹打探一番李氏为人,并查看她家中情况,毕竟孟元晓常跟着李氏玩,他怕孟元晓受委屈。

    也想让青竹从李氏口中打探,孟元晓这几日都做了些什么,可有听到些不该听到的,比如林家,还有林瑜的事。

    但他不觉得自己有吓唬李氏。

    不过瞧见孟元晓皱着眉头一本正经的样子,他笑了笑,果断认错,“那夫君日后多注意些。”

    “哼,都要回去了,再注意又有何用?若不是你吓到李嫂子,她今日也不会非得要给我吃她家的馍。”

    她是真的怕了李氏家里的馍,可李氏十分热情,硬是要她吃。

    李氏的小闺女就在一旁眼巴巴看着,她想分一半给娃娃,偏李氏还不许。

    她只能就着水,和滴了一滴香油的咸菜,将一整个馍都吞了。

    孟元晓喝了半碗水,又歇了这一会儿,终于觉得不那么噎了。

    崔新棠逗她,“今日又有哪些见闻?”

    “今日我跟着李嫂子去南河边了,”孟元晓道,“李嫂子的男人给她接了个活计,给镇上客栈洗衣裳被单。水那样冷,李嫂子洗了半日。”

    “可是李嫂子的男人就在村道上同人闲话,却不肯帮李嫂子一把。李嫂子洗完衣裳,回去还要做饭蒸馍。哼,即便这样,蒸出的馍她自己却不能吃,只能吃窝头。”

    “是吗?”

    “是呢,李嫂子说馍只有家里男人和男娃才能吃,不只她家,村里别人家也是一样的。”孟元晓忿忿道。

    “……除了这个,还听到些什么?”

    “我今日同李嫂子打听了一下村里的田地情况,李嫂子说她家还未分家,家里十口人,只二十来亩地,若是遇到灾荒年月,收的粮食交了赋税,连一家人的口粮都不够。”

    “村里还有些人家地更少,只能佃别人家的地来耕种。不过据说叶氏男人还在时,叶氏家里有七八十亩地,是村里的富户,每年有一半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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