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建业扯了扯妻子的袖口,轻斥道:“你快别出这种馊主意添乱了!”

    梁雪不以为然:“我这不是担心陈老爷子病情嘛,这事总不能真这么拖着吧。”

    陈家长兄启唇,“再着急,婚姻大事也不能儿戏。”语罢,沉重地叹了口气。

    自家儿子管不着,至于陈见渝,跟陈亦宵半斤八两,都是对感情毫无波澜的,他们这些做长辈的,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眼见着事态陷入僵局,尤羡好鼓起勇气,上前一步,陈见渝看出她有话要说,晃了下手机,示意她可以发消息。

    尤羡好:[可以去廊道吗?]

    算下来,那他岂不是目睹了刚才她吃东西的模样。便利店里的饭团,是为经济和时间都不充裕的打工人设计,自然难以称得上优雅,更别说她还配上了黏糊糊的黑椒鸡肉粒。

    尤羡好第一次后悔没有把面包带下来。

    “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尤羡好欲哭无泪。

    尤过保温柜时,她顺手拿了瓶牛奶,想着陈见渝应该不喜欢喝饮料,就给他拿了一瓶乌龙茶。这款很清爽,没有任何添加剂。

    陈见渝的声音自听筒传来,“看你吃得正香,不忍心打扰。”

    结完账,尤羡好更加确定他围观了她的整个用餐过程。昨天许朝雾还说日久生情呢,她看这个计划已经可以宣告杀羡了。

    “我吃相是不是很差?让你见笑了。”尤羡好恹恹的,以至于调侃也没什么活力。

    陈见渝这辈子可能没说过什么违心的话,凝滞须臾后,轻笑声漫过来。

    “像一种动物,很可爱。”

    话题本该就此结束,一笑而过。但尤羡好实在很介意,万一这种动物是猪。

    表明不适,才能避免被开类似的玩笑。

    于是她闷闷不乐地继续追问,“哪种?是让人没有食欲的,还是——”

    “仓鼠。”陈见渝说,“亦宵喜欢养这种小动物。它还会剥瓜子,是不是很厉害?”

    看来不能随意碰他的东西。她默默记下这一条。

    “没错!”尤羡好没觉察他微妙的神色,扬扬下巴,“如果你跟我合作,你将获得向公主殿下展示自己的机会。”

    “以及尤羡好本人我,”

    她边说边倾过身,长发从肩膀散落,带动一阵馨香,灵动又憨态可掬地拖着长音,“无比钦佩感激的心!”

    第 34 章   泛红

    34

    暑假一晃而过。

    九月初,沂大开学。

    收到姜盼月发来的消息时,尤羡好正在画室埋头苦画,围裙上溅满或新或旧的斑驳颜料,漂亮的五指指根处也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些许油彩。

    扫了眼手机,见是一张图片,女孩停下了动作,将手里的调色盘放到一边,拿湿巾擦了擦手,拿起手机点开记录。

    京北又下了一场雪。

    从落地窗景里望出去,树梢枝头压了层浮白,这才六点,棋盘格局的车道上的光点已经逐渐有拥堵的趋势。窗内窗外,被一扇玻璃隔绝出截然不同的光景。

    这是整个羡川科技连续加班的第二个月,全员紧绷,人心惶惶,唯恐‘裁员广进’计划落在自己头上。

    飞书和微信群消息闪个不停,尤羡好揉了揉胀痛的眉心,将项目进度完成到相应节点后,看着空空如也的杯子,才想起已经将近半天没喝水了。

    茶水室内,压低的八卦讨论声落在了她耳朵里。

    “听说这次研发也被列入了强制裁员名单,指标有这个数。”

    “结构和系统组人手都不够,疯了?”

    “现在行业寒冬,大环境效益不好,也是没办法的事。哎,你知道系统组那个长得特别漂亮的工程师吗?”

    “拒绝薪酬主管表白那个是吧,她怎么了?”

    尤羡好性子温淡,往常遇到这种情况,都是尽量避免听墙角。她不太热衷于社交,很难融入同事们关于奢侈品和房、车的话题。

    众人讨论的那位薪酬主管,在大家眼中条件不错。

    她当初拒绝得很委婉,暂不考虑感情上的事,难免有异样的声音,说她好高骛远。

    撞见大家讨论,还是头一次。

    她有些尴尬,犹豫着要不要离开。

    “她也在裁员名单里。”

    “我记得她工作效率很高,手上貌似还有耀华的项目,领导怎么会想着裁她?”

    “看她没背景好欺负吧。毕竟是孤儿院出身的,不像其他人,家里再差,多少也能托举点,耗尽父母的存款积蓄,自己再攒个七八年,加起来能凑个首付,不比租房的北漂好拿捏?”

    说话的人叹气,“确实是……好可惜。”

    眼见着同事就要转身,尤羡好侧身低下眸,佯装认真地清洗杯子。她在羡川的履历很透明,小城市出身,靠着奖学金和各种竞赛奖金、项目兼职,攒了钱出国留学,硕士毕业,便入职了这家纳米级轻材料科技龙头公司。

    很久很久以前,孤儿院院长鼓励女孩子尽量学工科,将来工作至少稳定。

    真正来到京北她才明白。

    普通员工,只是资本的耗材。他们永远有新鲜的血液可以替换,消耗完这批的健康,就换成下一批。大厂嘛,挤破头都有人进。

    “昭昭,今天又要加班?”

    有新的系统组同事过来,见她愣神,跟她打招呼。

    尤羡好在这里工作两年了,入职的时候,还是用的孤儿院院长给她取的名字。她们那一拨孩子,都跟随好心的捐赠人姓。那时候她有些贫血,骨瘦如柴,院长就从各种象征着美好寓意的字里,选了‘昭’字赠予她。金昭玉粹,光明灿烂。

    贺昭。

    她用了很多年的名字。

    上一周,她才找回了自己的本名,户口也从淮城的集体户口迁到了京北,拿到了父母留给她的一整套四合院,以及寸土寸金的地界里将近两百平的高级公寓。

    认亲来得太突然,尤羡好等了二十几年,早就不抱希望。没想到还能再见到血脉至亲。

    尤羡好收回茫然的思绪,莞尔道:“有点事,我请了假,进度也已经同步到销项表里了。”

    同事忙了一天,忍不住抱怨:“资本家真是不把员工当人,正常下班还要请假,有病。机器还得停下来检修,他们连口气都不想我们喘。”

    她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压低了声:“裁员的事你别担心,赵总会跟老板谈,咱们研发是公司核心部门,再怎么也不会真拿技术部门开刀。”

    “我尽量完成好分内的事。”尤羡好说,“如果运气真的不好,至少还能拿N+1走人。”

    “你看得好开。”

    “没办法。”

    “不行,我今天也要撂挑子。我女儿说我都好久没陪她做幼儿园手工作业了,再这样为工作卷下去,家迟早得散。”

    从茶水室里出来,两人打了卡,正好顺尤等电梯。

    尤羡好得以看手机,一个小时前,尤家的长辈发来了消息。

    夹杂在一堆冗杂的工作内容里,她没看见。

    订餐的地方跟尤羡好想象中有点不太一样。她没去过什么特别昂贵的餐厅,以为会是金碧辉煌,处处透着纸醉金迷四个字的国际酒店。

    而这里,亭台楼榭,梅兰竹菊掩映,移步即景,要不是有侍者引领,尤羡好几乎要以为这里是处不对外开放的景点。

    陈见渝走在最前方,背影清舒朗阔,西裤包裹的长腿笔直遒劲,犹如庭院里的铮铮松柏。

    “昭昭。”

    他蓦然停下来,尤羡好正在欣赏布景的巧妙之处,一时没注意脚下羡石板尤的台阶,往前踉跄几步。

    她的平衡性还算不错,偶尔被绊并不至于摔倒的地步。

    视野里,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掌递过来,稳稳地扶在她跟前。陈见渝很克制,臂膀并未碰到她,大概只是出于对世交家妹妹的照顾。

    她第一次和他距离如此之近,属于他的,清冽又冷然的雪松香气充盈鼻息间。

    尤羡好紧张的时候,特别容易脸红。从脖颈到耳后连绵一片,白瓷肌肤上泛起绯色,烫得她心跳也跟着轻轻加速。

    她轻撑在他的腕骨处,借力站稳,而后迅速抽回手,没有丝毫的犹豫。【青春校园甜文:秋恋书屋

    “抱歉,我刚才没有仔细看尤。”尤羡好站定,双手垂落在身侧。

    月光薄雾轻洒,陈见渝身高的压迫感有些强。

    尤羡好有些出神地想,大概要更高一点的女孩子,才能和他称作相配吧?

    比起她的局促,陈见渝则显得松弛,从善如流道:“是我的错,突然停下来,忘了提醒你。”

    “我是想跟你商量一下,要不要改口唤我三哥?按年龄的话,我比尤家平辈大几岁,大家都习惯这么称呼,你叫我陈先生,显得有点生分。”

    尤羡好了然接话,“是怕陈爷爷怪罪吧,我明白。”

    她本想试着唤一声三哥,奈何心里将他放在高台明月的位置,一时有些难以启齿。

    “嗯。”陈见渝没太在意,握住手机同陈老爷子的部下发了条消息,抬眸对她道,“上楼吧。”

    “好。”

    包厢单独占据一栋楼阁,玻璃窗将围炉煮茶的地界隔绝在外,屋内烤着暖气,看上去就是一派热气腾腾的景象。

    尤羡好从前很讨厌冬天,因为南方城市气候湿冷,寒气钻心透骨地往里钻,写字时手脚冻得僵硬。晚上孤儿院的热水供应量有限,要是去晚了没排到号,接不到滚烫的热水,将手置放在其中捂一捂,很容易长出冻疮。开春时又痒又疼,很是折磨人。

    尤家让她见到了很不一样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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