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岐玉“嘁”了声,当真下了床榻。

    崔楹低头接着呕吐。

    干呕了大半天,胆汁好悬没给逼出来,她没听到动静,以为萧岐玉真走了,结果抬脸一看——

    那可恶的家伙不仅没走,还到屏风后面沐浴更衣,此刻一身清爽地走出屏风,舒舒服服地躺在了地铺上。

    崔楹本就没有平息的怒火,更加猛烈地燃烧起来,攥紧双拳往枕头上一锤:“你不滚是吧,好,你不滚我滚!”

    她下榻穿鞋,头也不回地走向房门。

    可等崔楹真正打开房门,看到院中正在建盖的小厨房,忽然便想:不对,厨房都快盖好了,凭什么我栽的“树”,最后却让他萧岐玉乘上凉了?

    不行,得回去!

    可她又满腹怨气,石头一样堵在胸口,出不去进不来的,都快把她憋屈死了。

    崔楹将拳头一攥,转身回房,照着萧岐玉便踹了过去,骂骂咧咧:“凭什么把我气半死你还能睡觉,你不许睡,你给我起来!”

    萧岐玉幽幽睁开眼,玉白的脸上残存未消的艳色,冷不丁道:“起来继续亲你吗?”

    崔楹本还想踹第二下,闻言立刻惊恐地收回脚:“睡睡睡,接着睡,把嘴巴闭结实,别再和我说半句话。”

    萧岐玉哼了声,重新阖眼。

    崔楹实在难以压下反胃的滋味,总觉得自己嘴里还有萧岐玉的口水,便跑去斟了满杯的清茶,拼命漱口,边漱边哭:“啊!太恶心了!”

    “爹娘!我不干净了!”

    ……

    自那日之后,二人便好似达成某种诡异的共识。

    崔楹将地铺收了起来,明摆着将萧岐玉“扫地出门”。

    萧岐玉也不再往栖云馆走,回府便直奔前书房,一步也不往后宅踏。

    连着过了四五日,纵是傻子也能看出来,这小两口闹别扭了。

    王氏看在眼里,却并未着急,而是传唤翠锦,找她打听了崔楹具体的口味,又遣人前往朱雀门,让萧岐玉今日早些归家。如此安排完,王氏命厨房备上一桌好菜,吩咐身边的大丫鬟前往栖云馆,请少夫人前来用晚膳。

    崔楹连着几日没和萧岐玉吵架,正觉得日子闲得发慌,收到邀请,立刻便动身前往。

    菩提堂中,佳肴满桌,辛辣的香气飘至屋外,路过的喜鹊都要打个喷嚏。

    崔楹看着玲琅满目的菜肴,瞠目结舌,喃喃念道:“番椒酿肉,番椒烤兔肉,番椒炒鳝鱼丝……祖母,我还看错吧,这些都是您准备的?”

    王氏拉她坐在身旁,柔声道:“幺儿觉得如何,可还算合你胃口?”

    崔楹点头如捣蒜。

    合啊,这可太合了。

    这些菜,就算是她在国公府,也断然吃不齐全的,即便吃了,她娘也要连灌她三大碗下火的绿豆苦瓜汤,生怕她热毒攻心满身起疮。

    听了崔楹的话,王氏笑了,握着她的手道:“这些菜都是热性,咱们偶尔吃上一回便可,吃多了是要伤身子的,祖母之所以备上这样一桌,喊你过来,一是你的小厨房还要几日才能盖好,二是……祖母听闻你与七郎近来不好,他已好几日未曾回房留宿,不知可有此事?”

    听到萧岐玉的名字,崔楹的脸色立刻不自然起来,不太情愿地点了下头。

    王氏满是愧疚道:“好孩子,祖母知道七郎脾气不好,又臭又硬的性子,满京城的儿郎,挑不出第二个比他难缠的,嫁给他,让你受委屈了。但老话说,家和万事兴,你与他岁数相仿,又都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小吵小闹的,在所难免,总不过日子还长着,僵着互不理睬,也不是个办法。”

    “一会儿我就把他喊过来,当你的面把他骂一顿,让他亲自给你敬酒赔不是,你看在祖母的面子上,且容他一回,可好?”

    崔楹一听萧岐玉要来,小脸儿立刻便皱在了一起,心道天下果然没有免费的午餐,也没有免费的早餐和晚餐。

    可看着王老祖母如此费心,她总不能一走了之,只好勉为其难地点了下头。

    王氏顿时开怀,对着身边陪席的三个儿媳道:“你们看看,以后这京城里,谁再说我们三娘任性,我定要磨刀割了他的舌头,论起善解人意,只怕这满京加起来,也比不过我们三娘一个。”

    秦氏假笑不语,目光只对着婆母,睬也不睬两个妯娌。

    张氏看着崔楹,笑意温柔,目光却悠远,仿佛透过崔楹,看到了昔日好姐妹孔氏,年轻时的模样。

    薛氏经过几日休养,又恢复了以往活泼爱说笑的性子,只不过视线扫过秦氏时,眼神总像淬了毒的刀子。

    这时,丫鬟撩帘而入,福身回禀:“回老祖宗,七郎君到了。”

    王氏点头:“让他进来。”

    少顷,一道平稳有力的脚步声自外传来,修长白皙的手将绣有观音普渡纹的帏帘掀开,长腿迈入,气宇轩昂。

    “快坐下吧,就等你了。”王氏笑道。

    萧岐玉看到屋中景象,为之一怔。

    他快马加鞭而来,以为祖母是有要紧事见他,不想第一眼过去,看见的却是崔楹的脸。

    少女同往常一样,未曾涂脂抹粉,皮肤莹白清透,发髻乌黑如云,珍珠步摇晃在耳畔,一朵新鲜的秋海棠簪在鬓边,花瓣柔嫩,花蕊纤细。

    经过那鸡飞狗跳的一夜,萧岐玉本以为,自己已经彻底受够了崔楹,看崔楹一眼都会想死的程度。

    可几日不见,一眼过去,他下意识感受到的,居然不是烦。

    而是她鬓边的海棠花……

    有点好看。

    崔楹记着仇,故意不去看萧岐玉。

    但感受到刺在面上的视线,她到底按捺不住好胜心,抬眸便瞪了回去。

    看什么看!

    成功恶心她一回,了不起啊!

    四目相对,萧岐玉单从崔楹的表情,便能看出她内心在蛐蛐什么,遂将眸光一转,再不看她一眼,面容冷若冰霜。

    王氏将这二人的汹涌暗涛都看在眼中,咳嗽一声,看向秦氏。

    秦氏会意,面向萧岐玉笑道:“七郎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过来坐下,老太太难得能把你俩凑齐吃顿饭,可别行扫兴之举。”

    自从萧岐x玉亲自到秦氏面前道歉,秦氏对这个侄儿的怨气便消除大半,且萧岐玉七岁上下便无父无母,秦氏本就心怀怜悯,闹得再难看,萧岐玉在她眼中也是自家孩子,身为长辈,何苦跟个孩子置气。

    催促声中,萧岐玉走到秦氏旁边坐下,与崔楹隔了祖母和两个伯娘。

    为着让两个孩子做在一起,王氏特地没设分席,命人将五龙衔玉盘的檀木圆桌抬了出来,眼下见孙儿故意往远了坐,王氏板下脸道:“你给我过来,坐在你媳妇身边。”

    萧岐玉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显然并不愿意,但祖母之命不可违,他到底站了起来,坐在了崔楹的身边。

    而崔楹,也在他落座的瞬间,将身体往祖母那边倾去,离他远了许多。

    气氛微妙。

    王氏:“人都到齐了,动筷吧。”

    说是动筷,其实就只有崔楹一个人在享用。

    老祖母自不必说,常年吃斋念佛惯了,别说食辛辣,油荤都早戒了。秦氏和张氏都是口味清淡之人,看着满桌菜,实在无从下口。薛氏倒是能吃上两筷子,可惜第三口便要喝茶止辣,东西没吃多少,喝了个水饱。

    萧岐玉,筷子都没抬一下。

    他自朱雀门赶来,衣服都没换,绛红色的衬甲袍映着玉色的面容,本该意气风发,偏双瞳生来便比常人深上不少,浓密的乌睫再将瞳光遮掩,一股阴郁之气便自两眉之中生出。

    若是寻常人,坐在这么个不苟言笑的少年罗刹旁边,胆子小的会大气不敢出,胆子大的也会心生逃意。

    但崔楹丝毫不怕。

    该吃吃该喝喝,一口番椒一口饭,津津有味。

    什么萧岐玉,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影响她食欲。

    王氏亲自为崔楹夹菜,另朝萧岐玉递去一眼刀:“别干坐着,给你媳妇夹菜。”

    萧岐玉静默片刻,终究拿起筷子。

    他的手指生得很好看,但因常年习武,骨节微微变形,却也因此更添硬朗之气。

    崔楹默不作声地抬眸,瞥了眼萧岐玉手里的筷子,见是干净的,才将心放回肚子里。

    她这辈子都不想再沾萧岐玉的口水了。

    而那双筷子,在满桌美味佳肴中略过,径直夹起了一块用以调味的生姜,放进了崔楹的碗里。

    崔楹最讨厌吃姜。

    王氏看不下去,苍老的眉头拧在一起,声音不悦:“七郎,你可是在胡闹?”

    萧岐玉面无波澜,一本正经道:“祖母有所不知,姜有解表化湿之用,可缓解夏日暑湿,最宜养生。《未来科技小说精选:妙竹书屋》”

    崔楹在心里冷笑。

    好啊,新一轮又开始了是吗,这回她可不会输给他了!

    王氏再想说话,崔楹便笑道:“祖母,七郎也是为我的身体着想,此乃他一番好意,岂有回拒之礼?”

    她笑时眉眼总是弯起,鬓边的秋海棠鲜艳明媚,却难压容貌三分,明眸皓齿,顾盼生辉。

    王氏欣慰地点头:“还是我们幺儿懂事。”

    “再者说,七郎每日辛苦上值,纵然夹菜,也是我夹给他才是。”

    崔楹提筷,故作苦恼地在许多菜上游离,最后筷子落在一道葱烧海参上,却没有夹起海参,而是不假思索地夹起了一段大葱。

    若她没记错,萧岐玉最讨厌吃的就是葱。

    崔楹想都没想,直接把葱扔进了萧岐玉的碗里。

    这还只是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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