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的视线再度交汇。

    有一瞬,他粘腻而直白的目光,几乎像一支黑色泥沼凝成的箭,打穿玻璃,朝赵绪亭射过来;离近了,又融化为液态,将她包裹得呼吸不畅。

    她离开这扇门,走进自己的浴室之后,都仿佛还能感到那从未离开的视线。

    晏烛坐在床上,透过玻璃望向门外。

    他说:“我会一直想你,看着你。”

    就算是权宜之计的谎言,也倍觉动听。

    赵绪亭闭上眼。水花冲走他的味道,与火灾带来的细小尘埃,她自诩洁癖,却诞生丝丝不舍。

    第二天,晏烛不用上课,赵绪亭却需要外出一趟。

    路过客卧,房间里唯一的长桌子,被搬到正对门上玻璃的位置。

    晏烛正在吃早点。

    他没有衣服穿,只围着一条很短的浴巾,看见赵绪亭,恰好咽下食物,露出粲然的微笑。

    他挥了挥手,口型说:早安。

    赵绪亭眯了眯眼,伸出两根手指,戳点了两下玻璃。

    晏烛走到门边,鼻尖快贴到玻璃上:“你什么时候回来?”

    赵绪亭收回手指,他眨巴一下眼,露出失落的表情。

    赵绪亭:“你不需要知道。”

    “那今晚还继续吗。”晏烛在玻璃上画了一个小爱心。

    “你又想了?”

    “每时每刻。”

    赵绪亭再次伸手,这次只有一根食指,在爱心上划下一条横线。

    像爱神射中心脏的箭,又像象征着禁制欲/-望的删除号。

    她什么也没有再说,淡淡地勾着嘴角走了。

    晏烛喉结起伏,手指抚摸着门锁,擦枪走火地生出一道静电。

    指尖发麻,但他始终没有移开手,仿佛那把锁是什么牢固的证明。

    赵绪亭到私人会馆外时,苏霁台已经等了有一会,正靠在她那辆镶了6万多颗粉水晶的兰博基尼上打哈欠。

    长腿散漫地伸展,常年玩极限运动练出的肌肉线条一览无余,非常吸睛漂亮。

    赵绪亭走到她身边,挑了下眉毛。

    苏霁台坏笑着朝她身后看:“怎么不带你家小助理?”

    把一个大活人关起来,赵绪亭一点心虚的神色都没有,随口道:“你不也没带蓝溯么。”

    苏霁台眸光闪烁,无端沉默起来,赵绪亭以为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后,她才突然大声说:“那能一样么?能么?小溯是我弟弟,比亲弟弟还亲!晏烛也是你弟弟?”

    她又哼哼了两声,恢复如常,语气暧昧:“哦,也可以是弟弟。情弟弟。”

    赵绪亭目视前方:“在说什么。听不懂。”

    苏霁台在这方面很敏锐:“你不会还没给他名分吧?”

    “说得好像你给过谁名分。”

    “你跟我又不一样,你根本不玩,要来就来真的。”苏霁台噘了下嘴,闷声道,“算了,你不给也好,凭什么要你给呀,得他自己重新争取。”

    赵绪亭不由顺着这话仔细想了想。

    晏烛确实问过他们的关系,但那都是多久之前了,而且他也只是问问,自己没有给出需求。

    现在是彻底提都不提。

    离家前,那丝把他放出来的念头又灭掉,就该好好关着他,这辈子都锁起来算了。反正他连一个有能力报案的家人都没有。

    赵绪亭抿了抿嘴,心好像被划在玻璃上的那条线裁成两半。一半坚硬如铁锁,一半柔软地煎熬火海。

    她们此行是来参加一个影视行业的沙龙。珠光宝气间,座上宾侃侃而谈,临窗的弧形沙发,赵绪亭一心两用,一边聆听,一边看平板。

    不出意外,里面大概又是财经新闻,或者什么重要讲话。

    苏霁台兴致缺缺,手搭沙发背,支着脑袋欣赏好友的美貌。

    窗外有棵白樱,蘸着春日的浅蓝天空,花枝与窗格一粒一粒映在赵绪亭脸上,让那与世隔绝的冷淡神情,显出几分柔和。

    这样的柔和,在四年前并不罕见,回国后越来越少,现在却又有重新多起来的好兆头。

    从这个角度来说,苏霁台感谢晏烛,即便他同样让赵绪亭有过那死气沉沉、犹如黑夜幽灵一般的几年。

    爱情真是最奇妙可怕的东西,能让这世上最冷静从容的人,同时拥有湿漉漉的甜蜜哀伤,和抵死疯狂,还执着地不肯罢休,一次再一次陷进去。

    苏霁台把蓝溯跟她讲的,某个不妙的发现掩在心底,决定查清楚了再说。

    她看了眼台上正好讲完休息的老总,八卦道:“沈施刚投的电影黄了,你听说了吗?”

    赵绪亭分来询问的目光。

    苏霁台翘起尾巴:“看,人脉的重要性。”

    赵绪亭眯起眼睛:“你很棒,继续。”

    苏霁台心花怒放地一笑:“好像是叫《裸心堡》吧,据说是沈施打算用来冲奖的。那电影里有我以前男伴,绝世好饼飞了,昨晚打电话跟我哭。”

    “怎么会突然黄掉?”赵绪亭扣住平板,回忆了一下,“沈施给我的推荐片单里就有这部。”

    “你不会投了吧?”

    “没,我把文件拿给晏烛分析过,他说题材敏感,还要仔细研究一下。其余的都可以投,只有这部必须暂时搁置。”

    “哇,那小晏很有先见之明啊,不愧是得过那什么文学大奖的,真懂这些。”

    苏霁台感叹,“就是因为题材呢,沈施想拍民国,专门找了她前夫家里背书,但还是被打回了,而且特别怪,之前一直没事,都拍完交上去了,突然说不行。”

    “黄倒也不算完全黄,就是这几年肯定播不了,我那前小情儿都猜沈施是不是惹到什么京圈的人,被针对了。”

    赵绪亭倒没听说沈施还得罪过谁,那可是个相当圆滑精明的人,连猎艳都只选择晏烛、Eli等没有对抗能力的年轻男生。

    “能打听到是哪家吗?”

    “我还真去找谢持楼八卦了,他不是在京城么。”

    苏霁台压低声音,“有很大可能是棠家。就是锦书阿姨还在的时候,评价过最适合你联姻的那家人,还好棠家掌权人没生小孩。不过我又听说,棠家一家子只喜欢内斗,对外挺温和的,沈施姐姐犯什么事啊,能惹到他们?”

    赵绪亭兴致瞬间全无,露出疏离的表情:“不知道,反正和我们没有关系,不用管。”

    苏霁台立马想起来,赵绪亭最讨厌被逼迫、被安排,特别是这种人生大事。她摸了摸鼻子,转移话题:“哦对了,还记得Eli吗?他也在这部电影里。沈施第一次见他第二天就把人打包塞剧组里了,要不是他后来犯浑,没准能大红大紫的。她后来说要罚他,也是真罚,直接重签了合同,现在电影压了,其他演员好歹还有薪酬,Eli恐怕半个子都拿不到哦。要我说,这次这事儿简直就像冲着她俩来的,恐怕是沈施带着Eli参加宴会的时候冲撞谁了吧。”

    赵绪亭对这些与商业无关的人际逸闻更加不关注,随意听了听,打开平板。

    客卧的监控画面,又一次映入眼帘。

    晏烛正在削苹果,他现在似乎很喜欢吃这个。

    红果垂下一条长长的皮,像永远不会断地打着圈,缠织天罗地网,让人身陷其中,忽略漩涡外的一切。他手握刀刃,突然抬起眼睛。

    ——“对视”。

    他咬下一口苹果。

    咀嚼。

    咀嚼。

    不知为何引人遐思,像在吃别的东西。

    赵绪亭的呼吸都像被嚼乱。

    她抬起手指,抚摸屏幕里,晏烛被苹果汁水弄得湿漉漉的,微弯起来的唇。

    台上讲话的声音有点烦了。

    想抽烟。想喝酒。想开车。

    最想回到手心的房间。

    作者有话说:赵绪亭:关起来会怕会想逃吧

    晏烛:超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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