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却又好像超出寻常担心的尺度。

    晏烛欣赏了片刻,温声道:“我现在就把静音振动打开。以后能用一个袋子装,绝不两只手都拿。”

    “谁管你。”赵绪亭淡淡地说,扫了眼购物袋,双手抱臂,“买这么多,又不是要喂猪。”

    “想多给你做一点,冻在冰箱里,我不在你也……”

    赵绪亭指节泛白,立刻打断他:“我不吃冷冻食品。”

    晏烛眨了眨眼睛。

    赵绪亭咬唇,闷声说:“不要多做。”

    晏烛似有所感,走上前,轻轻抚摩她紧绷的手指:“我们以后都现做现吃。”

    又是“以后。”

    赵绪亭站在坚固的木质地面,身体好似再往下陷。

    她“嗯”了一声,很轻很轻,轻到不敢确定,晏烛大概也听不见。说完自己先心思缠结,走向书房。

    晏烛看着她背影消失,弯了弯唇角,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

    做工不凡的白卡片上,只有一串陌生的号码。

    吃完饭,赵绪亭急着回国,处理小靳刚来汇报的事情。晏烛跟在她身后,电梯门还没关上,就从后环抱。

    幸好这是私人电梯。

    赵绪亭没有挣开,安静地注视着不断减小的楼层数字,接近地表,低声说:“放手了。”

    “不。”

    赵绪亭指尖动了动,慢吞吞地说:“我已经补偿过你了。”

    电梯门开,她把他的手褪下去,指尖相碰。

    赵绪亭强压不舍,刚抬起脚,晏烛攥住她手腕,重重抵在电梯壁上。

    他压着她,恶狠狠深吻,直到呼吸不畅。

    “你不是说,那个我差点付出了一切吗?伤疤,记忆,名字,尊严,做一晚怎么够。”他振振有词。

    赵绪亭睫颤了颤:“你要做几晚?”

    “你答应之前可没问过我补偿的期限。”晏烛眼巴巴望着她,“现在说好,我要和你做一辈子。”

    那跟好一辈子有什么区别?

    赵绪亭别开眼,嘴唇动了动,说不出同意或拒绝。

    良久,她闷闷说:“你不是不想认以前那个你是你吗,既然如此,也没有权力接受我对他的……心意。”

    “那又怎么了,他骗过你,活该。”

    晏烛专注地看着她:“但我是真实的,绪亭。现在这个我,没有戴任何面具,没有扮演任何人,我只是我。我们只是我们。”

    赵绪亭的心不可避免地雀跃起来。

    电梯停在地表,玻璃门早就关上,可她整个人又好似悬起来,飘在高楼与云朵间。

    晏烛一定看出她的动摇,眼神明亮得惊人。他捧起她的脸,轻轻含住她的唇。

    这本该是一个最最温柔的吻。

    ——如果没有被电梯外,乍然爆发的怒喝打断。

    “你、你们!”

    孤儿院的老院长站在不远处,满脸不可置信的怒火。

    “我就说你为什么总向着这个怪物说话,根本就不是因为他是Drew的弟弟!你们这对不知廉耻的情人,早就背着他暗度陈仓了吧?你们对得起他吗?!”

    赵绪亭呼吸一滞,面色惨白。

    晏烛冰冷地眯起眼,按开电梯,将她护在身后:“你想死吗?”

    老院长讽刺地笑了一声,露出并不意外的表情:“死?该死的只有你!”他突然想到什么,脸色一沉。

    “难怪Drew死得那么蹊跷,连警方都查不出名堂,原来是权势滔天的赵总出了手!也是,我们Drew一死,你和这个男人就彻底没有阻碍了。我看那个所谓的祝澜根本不存在,就是你们联手害死了他——”

    “和别人无关。”赵绪亭沉声打断他,“收起你恶意的揣测。”

    “我恶意?你但凡对Drew有一丝情谊,都不会和他的亲弟弟搞到一起!”

    赵绪亭双拳紧握,指甲陷进手心里,像针扎了进去。

    她怎么会不知道这一点?

    她一直知道,一直知道!一直说服自己,逼迫自己远离。

    可是她就是做不到。为什么做不到?!……

    赵绪亭眼眶深深发红,没有再解释,让人好好送老院长离开。

    他嗤了一声,甩开搀扶的手,把手里的盒子扔到她身前。

    “本来看你对Drew似乎很挂念,好不容易翻到他们的老相片,现在看来,他真是傻,竟然把唯一的感情错付给你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

    老院长转身离开,下属跟着退下去。

    电梯门口一片死寂。

    良久,赵绪亭缓缓弯下腰,拾起那个被捏皱的包装盒。

    指尖触碰的一瞬间,眼泪就掉下来。

    晏烛这时才开口:“他说的话,你从没告诉过我。”

    赵绪亭闭了闭眼。

    “到底怎么回事?”

    赵绪亭直起腰,疏离地看向他:“没什么好说的罢了。”

    “撒谎。”晏烛目光紧逼,“你那么想推开我,没有比直接告诉我,我有个亲哥哥,他就是你的那个前男友,还疑似死的跟我们有关系更有效的手段了。为什么不说?”

    他顿了一下,下巴紧绷着:“……他的死,真的是我造成的?”

    “不是。”赵绪亭立刻否认,“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我的……一个病态的追求者,把他囚禁起来,用生命威胁我就范。”

    晏烛定定看着她,又似乎摇摇欲坠。

    “然后呢?”

    “我没救成他。”

    这是事实。

    “你晚来一步。”

    这是谎言。

    “只救出了我。”

    这是结果。

    赵绪亭深吸一口气,说:“如果没有我,他不会死,这是真的。你们……感情深厚,对彼此都很好,即便你被棠家收养,也很顾念他。”

    晏烛眼睛逐渐湿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有一个哥哥。”

    “棠家没人跟我说过,你也没有,我居然……”他颤着声,小心翼翼地说,“我居然也能有一个真正的亲人。”

    赵绪亭落泪不止。她把盒子握得越来越紧,说:“因为我是个自私的人。”

    晏烛那双幽蓝的眼睛看着她,好久好久,突然轻轻笑了一下:“我现在有点懂你之前说的那种感觉了。”

    “……恨你的感觉。”

    他说,“靠近你就会受伤的感觉。”

    赵绪亭偏过头,紧紧咬着嘴唇。

    晏烛拇指下意识动了一下,身体自作主张,想要抚摸她的唇瓣,意识却让他只想离开这里。

    最终,他把手插进口袋。

    “我需要消化一下这些信息。”

    “不用了。”赵绪亭冷静下来,眸光晦暗地开口,“没有提前注明的合同,本身就没有讨价还价的意义。补偿结束了。”

    他们也结束了。

    其实她不是不知道老院长说的那些话,什么伦理纲常、兄长旧情。她一向是个考虑全面,又重视规则的人,没有什么是想不到的。

    她只是很刻意不去想,和他之间的那道鸿沟。

    为什么一定是她和他之间有鸿沟。

    为什么那道鸿沟,是她曾以为会相守一生的那位恋人?

    赵绪亭压下哽咽,用理智的语气说:“我对你的承诺,永远作数。如果你想发展别的领域,也可以告诉我。”

    她转身就走,生怕多看见他一秒钟。晏烛的声音在身后,低低响起。

    “我想最后确定一件事情。你要如实回答我,不能沉默,不能再撒谎。真假混在一起说,也不行。”

    从他开口那一刻,鞋跟像粘在了地上。她的耳朵像坏掉了,把周围一切杂音都忽视,只愿意记下这道声音,生怕以后听不到。

    “你先说。”

    晏烛望着她雪白纤细的后颈,第一次发现她真的,真的好瘦。

    心脏疼了起来。

    想问的其实很多。最想问,你爱上我了吗。

    更爱我还是更爱哥哥。

    但他最后问:“你的那个‘需求’,严重吗?”

    赵绪亭似乎很意外,愣了几秒,才答:“有药,喝了就没事。”

    “我知道了。”晏烛说,“……一路平安。”

    坐进车里,赵绪亭拆开盒子。

    老相片发了黄,镜头也没有对焦,模模糊糊,但能看出来,是幼年时代的晏烛和邱与昼。

    完全是一个人不同时期的两张脸,站在一起。邱与昼牵着晏烛看镜头,晏烛却似乎不太情愿,只是因为有哥哥牵着,才勉强一拍。

    原来从那时候起就不爱拍照。

    赵绪亭看了许久,才发现背面似乎有字,翻过来,邱与昼独树一帜的丑字,一笔一划写着:今天是弟弟的生日,特地拍照留念。我和弟弟的第一张照片。后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底下有行相比之下,特别漂亮工整的字:

    不喜欢照片,不喜欢镜子。

    我不想和哥哥长一样的脸。

    所有人看到我,都只会想到哥哥。

    邱与昼回复他:

    可是哥哥一看到照片和镜子里的自己,也只会想到你。

    你就像世界上另一个我,只要你幸福,就等于哥哥幸福。

    这些是用钢笔写的,最下面,小小的角落,有个大概是后来才用铅笔画上去的,几乎看不清的笑脸。仿照着上面那个笑脸画出来,但是很端正,一看就来自于晏烛。

    赵绪亭泪流满面。

    第75章 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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