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尚宫留步。[必看网络文学精选：春仙文学网]”
一声轻唤在殿外响起，李尚宫脚步一顿，转身时裙裾纹丝未动，显是多年宫规刻进骨子里的仪态。
郑舒紧赶两步上前，面上端着恰到好处的谦和：“本宫自幼长在河洛，初入宫闱，未曾参加过冬至大典”她略一垂眸，鸦青的睫羽掩去眼底的忐忑，“皇后娘娘托付臣妾协理大典事宜，翟衣、礼冠皆关乎天颜，实在不敢有半分差池……还请尚宫指点。”
李尚宫屈膝行了个端正的礼，声音平稳：“昭仪娘娘多虑了。冬至祭天自有祖制可循，尚服局不过是按旧例增减珠玉、调整纹绣罢了。”她抬眼时，目光在郑舒攥得发白的指节上一掠而过，又缓声道，“娘娘若得空，不妨常来尚服局瞧瞧，臣必当尽心辅佐。”
郑舒肩头微微一松，心中有了点底，忽听得身后环佩叮咚——
“郑昭仪这般上心，倒是让本宫惭愧啊。”身后传来淑妃的声音。
郑舒忍不住在心里默默深叹一口气，回身行礼：“冬至大典事关社稷国运，臣妾不敢不上心。”
“呵……”淑妃缓步踱来，金线绣的鸾鸟裙裾扫过郑舒低垂的视线，“妹妹如今圣眷正浓，便是一时出了差错——”她忽然俯身，鎏金护甲挑起郑舒一缕散落的鬓发，“陛下又怎舍得怪罪呢？”蜜糖一样甜腻的声音在初冬的寒凉里淡淡飘散。
——————
再次踏入太极殿的时候，郑舒轻车熟路地坐在了棋盘边。
“娘娘稍片刻，紫宸殿那边实在脱不开身，”顾安跟在身侧，亲手将早就准备好的雨前龙井送到郑舒手边，“陛下特地让奴婢来与您说一声。”
郑舒专注着研究上次剩下的残局，随口回道：“知道了。”
黑子如铁锁横江，封住所有要冲；白子似困舟徘徊。郑舒捏着一枚白子，指尖的温度暖了白玉棋子，思虑了许久始终举棋不定。
若攻，后方便有可能前功尽弃，若守，则只能一退再退……
紫宸殿内，朝会已持续多时，殿中气氛渐显凝重。
“启禀陛下，臣户部侍郎郑怀义，有本启奏。”郑怀义手持笏板，躬身出列。
“准奏。”
郑怀义稍作停顿，语气沉缓：“自先帝改制科举，迄今已两载有余。《最近爆火的好书：夏菡阁》朝廷为广开言路、惠及边远，特增江南、岭南解额三成，拨付驿传钱助贫寒士子赴京赶考，所耗钱粮人力，不可胜计。”他抬头望向御座，声音愈发沉重：“然臣细查近年登科名录，寒门之士未增反减，边远州府仍鲜有及第者。长此以往，恐徒耗国帑，而收效甚微。”
萧宴淮目光微凝，注视着庭中的郑怀义，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玉扳指。
吏部侍郎李艋当即出列，拱手奏道：“臣附议。自启明二十年科举改制以来，世族门荫入仕者虽减，然寒门学子与世家子弟相较，终究拘泥章句，唯知寻章摘句，难通经世致用之学。”
“兹事体大，中书令以为如何？”萧宴淮将目光转到魏驰海身上。
“陛下，”中书令魏驰海持笏上前，“科举改制乃先帝临终所托，改制未久，若遽然废止，恐非善策。譬如新植嘉木，未及成荫，岂可轻言斧斫？恐有负先帝宏愿啊。”
郑怀义立即反驳：“臣非敢轻议先帝之政，然事贵求实。今国库吃紧，若再虚掷财力于收效甚微之事，恐非良策。伏请陛下明察，暂止改制，复归旧制，待国用丰盈，再图良策。”
“郑大人此言差矣！”礼部侍郎杨思齐愤然出列，“人才选拔事关国本，岂能以''''虚掷财力''''论之？况且郑大人只谈取仕之数，却避而不谈改制后政令通达、冗员精简之效，恐怕所虑不止于国库吧？”
“杨大人此话何意？莫非......”
朝堂之上争论渐炽，萧宴淮孤身坐在高台，看着台下的你来我往，看够了才略显迟疑的开口道：“兹事体大......今日朝会将尽，不若此事容后再议？”说罢望像一直沉默的张肇临和宇文宪，眼中似有求助。
壁上观的张肇临缓步踱出：“陛下圣明。科举改制牵涉甚广，确需从长计议。”
“嗒。”
郑舒落子于左上，子落枰寂。黑棋的杀势为之一滞，仿佛猛兽扑空后踉跄的刹那。
“棋力见长啊。”萧宴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时，郑舒正捏着一枚白子轻轻敲着下巴。她头也不抬，只随意往旁边挪了挪，给来人让出位置。
黑子落在棋盘上的脆响让她微微挑眉：“陛下今日倒是好兴致。”她随手将白子按在枰上，衣袖带起一缕茶香，“整日对着您这样的高手，臣妾再愚钝也该偷学几招了。”
每次被召来太极殿伴驾，萧宴淮批奏折时，她就自顾自地打谱；他得闲了，两人便对弈几局。郑舒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相处，也越来越放松。
第一次忘记起身行礼时郑舒还暗自惶恐了一会儿，却发现萧宴淮并不在意。而郑舒也是给点颜色就开染坊的人，私下与他相处时愈发随意，没有刻意的逢迎，也不必费心找话。
“今日晨省，皇后让淑妃，德妃，和臣妾，一同协理准备冬至大典。”郑舒目光聚焦在棋盘之上，开始和萧宴淮汇报起了后宫的事，“淑妃负责尚仪局，德妃负责尚膳局，臣妾是尚服局。”
“你觉得，皇后此举是为何？”萧宴淮缓缓落下一子，抬头看向郑舒，太极殿的烛火映在他的眼中流露出一丝专注。
这个问题郑舒早上就想过。表面看起来是淑妃主动挑衅，皇后顺水推舟。但今早六局的尚宫一反常规的出现在了立政殿，明显是皇后早就准备好了安排，只是刚好借了淑妃自己递过来的梯子。
正如李尚宫所言，冬至大典大多是循旧制，鲜有更易，六局的尚宫都是宫里的老人，皇后自己其实完全可以处理，却偏偏要找借口分配任务，怎么看都是有陷阱。但郑舒却猜不出来，这个陷阱是给谁的。
“不知道。”郑舒诚实的摇头，“陛下知道？”
“尚仪局出错，前朝还有一个礼部挡着；尚膳局有差，还有光禄寺顶在前面。"萧宴淮指尖划过棋盘星位，“至于尚服局……”
“一针一线，错了就是错了。不可补救，不可挽回。”郑舒顿悟了，“原来是冲着我来的。”
这是王曦第二次给她挖坑了。第一次就当她是为了自保，这一次又是为了什么？
似乎听到了郑舒心中的疑惑，萧宴淮接着解释：“王氏想要有着王氏血脉的嫡长子，皇后未孕之前便容不得其他人，可三妃的家族树大根深，动她们就是动前朝的棋盘。”
萧宴淮轻笑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茶盏边缘：“可你不同，郑氏从前靠着祖辈的从龙之功与穆嘉高皇后风光，如今却是孤在位，郑怀义小人之心，怕孤记仇，如今只是依靠在宇文氏和张肇临的脚下苟延残喘的走狗罢了。”
萧宴淮语气平淡，眼里却又一丝笑意：“杀鸡儆猴，自然要选羽毛最亮，最扎眼的那只，才好立威啊。”
“原来如此。”郑舒抽出思绪回过神来再一看棋局，自己已经是满盘皆输，“臣妾又输了。”
“陛下。”门口顾安的声音响起：“时辰差不多了。”
郑舒知道，每月初一十五是帝后合寝的规矩，她便顺势起身告退。
萧宴淮望着她神色如常地行礼离去，衣袂翻飞间不带半分留恋。
他暗自期盼能从她眼中看出一丝不情愿——哪怕只有转瞬即逝的一点痕迹也好。可惜郑舒留给他的，唯有穿堂而过的一缕清风。
踏出太极殿，走在长长的甬道上，郑舒的思绪还停在萧宴淮刚刚的那句“郑怀义小人之心怕孤记仇”上。
郑舒没有记忆，对郑府的过往也就仅限隐冬说的一些家长里短和重要的风光过往。萧宴淮口中明显是郑氏从前得罪过他。还好刚才顾安来得及时，她能顺势跑路，不然说多了必定露馅。
想着郑舒顿住脚步：“绘春，去麟德馆。”
“你们在外候着。”郑舒轻挥衣袖，独自踏入这方寂静天地。
麟德馆内，万卷藏书静默如渊。四壁书架上，经史子集、女训典籍、书画棋谱，皆列次井然，墨香幽沉。
暮色已深，馆内光线昏昧。因藏书贵重，入夜后严禁烛火，唯恐走水。郑舒却顾不得这许多，自袖中取出火折，点亮一盏小小的羊角灯。暖黄的光晕在黑暗中晕开，映得她眉目沉静，却掩不住眼底的急切。
灯影摇曳间，她穿行于高耸的书架之间，指尖掠过一册册泛黄的典籍。“不是这本……也不是……”她低声呢喃，烛火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郑舒借着一点烛火看的眼睛都疼了，“找到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本《大徵后宫则例》抽出，拂去封皮上薄薄的尘埃。昏黄的灯光下，她逐页翻阅，一字一句皆不肯放过。
“高祖建立大徵，改元承平，皇后李氏，嫡长子立为太子，称太子衡。”
……
“承平二十年，太子衡悖逆，废为庶人幽禁冷宫，废后李氏赐自尽。立郑贵妃之子，萧元宏为太子，称太子宏。”
“承平二十一年，太子宏继位，改元启明，立皇后宇文氏。追封郑贵妃为穆嘉高皇后。”
……
“启明十五年宇文皇后病逝，追封德献皇后。”
“启明十六年，以庶人萧元衡之子萧宴淮入嗣。”
“启明十八年，立萧宴淮为太子，称太子淮。择太子妃李氏，良娣崔氏”
……
翻完了大半本书，就找出了这么几句和萧宴淮有关的记录。
一声轻唤在殿外响起，李尚宫脚步一顿，转身时裙裾纹丝未动，显是多年宫规刻进骨子里的仪态。
郑舒紧赶两步上前，面上端着恰到好处的谦和：“本宫自幼长在河洛，初入宫闱，未曾参加过冬至大典”她略一垂眸，鸦青的睫羽掩去眼底的忐忑，“皇后娘娘托付臣妾协理大典事宜，翟衣、礼冠皆关乎天颜，实在不敢有半分差池……还请尚宫指点。”
李尚宫屈膝行了个端正的礼，声音平稳：“昭仪娘娘多虑了。冬至祭天自有祖制可循，尚服局不过是按旧例增减珠玉、调整纹绣罢了。”她抬眼时，目光在郑舒攥得发白的指节上一掠而过，又缓声道，“娘娘若得空，不妨常来尚服局瞧瞧，臣必当尽心辅佐。”
郑舒肩头微微一松，心中有了点底，忽听得身后环佩叮咚——
“郑昭仪这般上心，倒是让本宫惭愧啊。”身后传来淑妃的声音。
郑舒忍不住在心里默默深叹一口气，回身行礼：“冬至大典事关社稷国运，臣妾不敢不上心。”
“呵……”淑妃缓步踱来，金线绣的鸾鸟裙裾扫过郑舒低垂的视线，“妹妹如今圣眷正浓，便是一时出了差错——”她忽然俯身，鎏金护甲挑起郑舒一缕散落的鬓发，“陛下又怎舍得怪罪呢？”蜜糖一样甜腻的声音在初冬的寒凉里淡淡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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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踏入太极殿的时候，郑舒轻车熟路地坐在了棋盘边。
“娘娘稍片刻，紫宸殿那边实在脱不开身，”顾安跟在身侧，亲手将早就准备好的雨前龙井送到郑舒手边，“陛下特地让奴婢来与您说一声。”
郑舒专注着研究上次剩下的残局，随口回道：“知道了。”
黑子如铁锁横江，封住所有要冲；白子似困舟徘徊。郑舒捏着一枚白子，指尖的温度暖了白玉棋子，思虑了许久始终举棋不定。
若攻，后方便有可能前功尽弃，若守，则只能一退再退……
紫宸殿内，朝会已持续多时，殿中气氛渐显凝重。
“启禀陛下，臣户部侍郎郑怀义，有本启奏。”郑怀义手持笏板，躬身出列。
“准奏。”
郑怀义稍作停顿，语气沉缓：“自先帝改制科举，迄今已两载有余。《最近爆火的好书：夏菡阁》朝廷为广开言路、惠及边远，特增江南、岭南解额三成，拨付驿传钱助贫寒士子赴京赶考，所耗钱粮人力，不可胜计。”他抬头望向御座，声音愈发沉重：“然臣细查近年登科名录，寒门之士未增反减，边远州府仍鲜有及第者。长此以往，恐徒耗国帑，而收效甚微。”
萧宴淮目光微凝，注视着庭中的郑怀义，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玉扳指。
吏部侍郎李艋当即出列，拱手奏道：“臣附议。自启明二十年科举改制以来，世族门荫入仕者虽减，然寒门学子与世家子弟相较，终究拘泥章句，唯知寻章摘句，难通经世致用之学。”
“兹事体大，中书令以为如何？”萧宴淮将目光转到魏驰海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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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怀义立即反驳：“臣非敢轻议先帝之政，然事贵求实。今国库吃紧，若再虚掷财力于收效甚微之事，恐非良策。伏请陛下明察，暂止改制，复归旧制，待国用丰盈，再图良策。”
“郑大人此言差矣！”礼部侍郎杨思齐愤然出列，“人才选拔事关国本，岂能以''''虚掷财力''''论之？况且郑大人只谈取仕之数，却避而不谈改制后政令通达、冗员精简之效，恐怕所虑不止于国库吧？”
“杨大人此话何意？莫非......”
朝堂之上争论渐炽，萧宴淮孤身坐在高台，看着台下的你来我往，看够了才略显迟疑的开口道：“兹事体大......今日朝会将尽，不若此事容后再议？”说罢望像一直沉默的张肇临和宇文宪，眼中似有求助。
壁上观的张肇临缓步踱出：“陛下圣明。科举改制牵涉甚广，确需从长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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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舒落子于左上，子落枰寂。黑棋的杀势为之一滞，仿佛猛兽扑空后踉跄的刹那。
“棋力见长啊。”萧宴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时，郑舒正捏着一枚白子轻轻敲着下巴。她头也不抬，只随意往旁边挪了挪，给来人让出位置。
黑子落在棋盘上的脆响让她微微挑眉：“陛下今日倒是好兴致。”她随手将白子按在枰上，衣袖带起一缕茶香，“整日对着您这样的高手，臣妾再愚钝也该偷学几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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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晨省，皇后让淑妃，德妃，和臣妾，一同协理准备冬至大典。”郑舒目光聚焦在棋盘之上，开始和萧宴淮汇报起了后宫的事，“淑妃负责尚仪局，德妃负责尚膳局，臣妾是尚服局。”
“你觉得，皇后此举是为何？”萧宴淮缓缓落下一子，抬头看向郑舒，太极殿的烛火映在他的眼中流露出一丝专注。
这个问题郑舒早上就想过。表面看起来是淑妃主动挑衅，皇后顺水推舟。但今早六局的尚宫一反常规的出现在了立政殿，明显是皇后早就准备好了安排，只是刚好借了淑妃自己递过来的梯子。
正如李尚宫所言，冬至大典大多是循旧制，鲜有更易，六局的尚宫都是宫里的老人，皇后自己其实完全可以处理，却偏偏要找借口分配任务，怎么看都是有陷阱。但郑舒却猜不出来，这个陷阱是给谁的。
“不知道。”郑舒诚实的摇头，“陛下知道？”
“尚仪局出错，前朝还有一个礼部挡着；尚膳局有差，还有光禄寺顶在前面。"萧宴淮指尖划过棋盘星位，“至于尚服局……”
“一针一线，错了就是错了。不可补救，不可挽回。”郑舒顿悟了，“原来是冲着我来的。”
这是王曦第二次给她挖坑了。第一次就当她是为了自保，这一次又是为了什么？
似乎听到了郑舒心中的疑惑，萧宴淮接着解释：“王氏想要有着王氏血脉的嫡长子，皇后未孕之前便容不得其他人，可三妃的家族树大根深，动她们就是动前朝的棋盘。”
萧宴淮轻笑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茶盏边缘：“可你不同，郑氏从前靠着祖辈的从龙之功与穆嘉高皇后风光，如今却是孤在位，郑怀义小人之心，怕孤记仇，如今只是依靠在宇文氏和张肇临的脚下苟延残喘的走狗罢了。”
萧宴淮语气平淡，眼里却又一丝笑意：“杀鸡儆猴，自然要选羽毛最亮，最扎眼的那只，才好立威啊。”
“原来如此。”郑舒抽出思绪回过神来再一看棋局，自己已经是满盘皆输，“臣妾又输了。”
“陛下。”门口顾安的声音响起：“时辰差不多了。”
郑舒知道，每月初一十五是帝后合寝的规矩，她便顺势起身告退。
萧宴淮望着她神色如常地行礼离去，衣袂翻飞间不带半分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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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舒没有记忆，对郑府的过往也就仅限隐冬说的一些家长里短和重要的风光过往。萧宴淮口中明显是郑氏从前得罪过他。还好刚才顾安来得及时，她能顺势跑路，不然说多了必定露馅。
想着郑舒顿住脚步：“绘春，去麟德馆。”
“你们在外候着。”郑舒轻挥衣袖，独自踏入这方寂静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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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已深，馆内光线昏昧。因藏书贵重，入夜后严禁烛火，唯恐走水。郑舒却顾不得这许多，自袖中取出火折，点亮一盏小小的羊角灯。暖黄的光晕在黑暗中晕开，映得她眉目沉静，却掩不住眼底的急切。
灯影摇曳间，她穿行于高耸的书架之间，指尖掠过一册册泛黄的典籍。“不是这本……也不是……”她低声呢喃，烛火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郑舒借着一点烛火看的眼睛都疼了，“找到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本《大徵后宫则例》抽出，拂去封皮上薄薄的尘埃。昏黄的灯光下，她逐页翻阅，一字一句皆不肯放过。
“高祖建立大徵，改元承平，皇后李氏，嫡长子立为太子，称太子衡。”
……
“承平二十年，太子衡悖逆，废为庶人幽禁冷宫，废后李氏赐自尽。立郑贵妃之子，萧元宏为太子，称太子宏。”
“承平二十一年，太子宏继位，改元启明，立皇后宇文氏。追封郑贵妃为穆嘉高皇后。”
……
“启明十五年宇文皇后病逝，追封德献皇后。”
“启明十六年，以庶人萧元衡之子萧宴淮入嗣。”
“启明十八年，立萧宴淮为太子，称太子淮。择太子妃李氏，良娣崔氏”
……
翻完了大半本书，就找出了这么几句和萧宴淮有关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