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秀定在了九月十三,按例秀女们需提前半个月到宫中备选,本朝秀女多出身世族贵女,礼仪教养这些自然无须担忧。【好书分享:聚缘书屋

    但郑氏一族虽然也算半个豪族,但说底蕴也不过风光了几十年,府中主母虽然是郡主,但好巧不巧郑栖梧这几天高热不退,江夫人无暇分身,教导礼仪的事也就托给了夫人身边的金嬷嬷。

    郑舒到清晖堂的时候,府中一同候选秀女的两位堂妹已经入座,堂中三个座席,她们一左一右,正好把中间的席位留给了郑舒。

    “两位妹妹好。”郑舒在门口主动打了招呼,“初到上京,还未与两位妹妹见礼,万望莫怪。”

    “这位就是阿舒姐姐叭。”右手边的少女眉目清丽,声音婉转,像一只画眉鸟,蹁跹落到郑舒手边,“都是姐妹,哪需要如此客套。”

    郑府有两位娘子,一个出自张姨娘,叫郑嘉宁,今年15岁,另一个出自卫姨娘,叫郑听璃,今年16岁。虽然都是庶女,但一道养在清河苑后的梅园中,算是在夫人膝下长大。

    郑舒看了一眼始终坐在原位的青衣娘子,她神色冷淡,面容姣好却有几分苍白,像个玉瓷瓶。看到郑舒望着她,少女抬眼:“郑听璃。唤我阿璃就行。”

    身边的画眉鸟倒是像没听到郑听璃的话,一边拉着郑舒入座,一边自顾自地继续说着:“阿舒姐姐从河洛来,一路可曾有什么有趣的见闻?”

    “赶路匆忙,如何有什么见闻,不过风尘仆仆罢了。”郑舒浅笑着回应郑嘉宁,“不过我身边跟着几个河洛的家仆,擅做糕点,今日也特地备了点,万望莫要嫌弃。”身后隐冬将手中的糕点摆到每个人的桌上。

    “听璃妹妹也尝尝。”郑舒不忘一直沉默的郑听璃。然而对方却没有和郑舒交谈的意思,只是默默点头,不再说话。

    “阿舒姐姐不必理她,”郑嘉宁尝了一口糕点,“她是个闷瓶子,最近几天都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说罢又拉着郑舒问:“我听说河洛的各路商人聚集,东西两市热闹可比上京?”

    郑舒其实不算多话的人,只能应和着勉强敷衍,好在不久后教学嬷嬷就到了,课堂上礼仪最是要紧,光是顶杯行礼,静默行走就把三个人折磨的够呛,一天下来,下课时,画眉鸟已是如霜打茄子,本就沉默的玉瓷瓶更是幽魂一样离开了清晖堂。

    临风院曾经是郑父未离府前的住处,自从郑父离府后就一直空置着,如今郑舒入府,就直接被安置在此处,虽说宽敞,但也确实是府中偏远之地,本就累了一天的郑舒又走了大半个郡公府回到自己的院子,回到房内早就没了心力,打发隐冬去备水后就毫无形象的趴倒了桌上。

    房内烛火昏暗,郑舒的眼皮也越来越沉。

    她也懒得挣扎,就这么顺着睡意闭上了眼睛。

    失去了视力,郑舒的耳朵就变得格外灵敏,院子里仆人行走的脚步,院中青松的树叶婆娑作响,屋顶瓦片的碎裂……

    郑舒猛然睁开眼睛——屋顶有人。

    她立刻起身打开房门,跨出门口的瞬间,大喊:“隐冬……”可没等她把剩下的话说完,郑舒已经被捂住了嘴拉进了房内。[长生不死小说推荐:音落阁]

    身后的人比她高了一个头,影子落在墙上完全罩住了郑舒,她的双手被他的另一只手反剪在背后,毫无挣脱的可能。

    “娘子?有什么吩咐吗?”隐冬在盥洗房听到了郑舒的声响后就向着主屋询问,却再没有听到郑舒的动静,她立刻将手里的水桶交给了别人:“娘子,你没事吧?”隐冬已经走到了庭前,透过门缝,郑舒看到了她。

    “让她走。”

    身后的男人捂着郑舒的手从嘴巴挪到了脖颈,他捏着她最脆弱的一处,嘴巴几乎快贴着郑舒的耳朵,看起来像在亲昵的耳语,实际上呼吸的气息温热像一把烧热的匕首剐着郑舒的耳朵。

    此时让隐冬进来除了买一送一没有别的结果,郑舒毫不犹豫地开口:“没事,只是想让你多备点热水。我不急,你慢慢来。”

    隐冬听到了郑舒的声音,顿时放下了心:“好的,娘子放心。”

    看着隐冬回身,郑舒却还不能放松,因为身后的人并没有放开她的意思。

    郑舒也算死得颇有经验,以至于如今她已经能非常灵敏地感受到死亡威胁。比如此刻她非常确定,身后的人正在衡量着杀了她以后的收尾工作和留着她的风险。

    “我并没有看见你的脸,也不会把今天的事说出去。”郑舒努力平稳语气:“你大可以蒙住我的眼睛,原路返回,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身后的人好像有了一丝动摇,扼住她脖颈的手有了一丝松懈。于是她再接再厉:“我是郑郡公的侄女,下个月入宫待选的秀女,名单早已上报,如今你杀了我必招来追查,百害而无一利!”

    身后的人在听到她是秀女的时候反应明显,松开了对郑舒的钳制。失去桎梏的郑舒很老实地没有回头,只是保持着面壁思过的样子没有动,践行着不会看到他的诺言以示诚信。

    几息之后——

    “忘了今天的事,你可以活。”身后的声音落下的一瞬,窗棂合上的咔嗒声一并响起。

    郑舒静静地立在原地等待了许久,直到她确定房中没有第二道呼吸声,才敢回头。身后的一切没有丝毫变化,好像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境。

    但她手臂上的红痕和脖子上的疼痛都在告诉她,她刚刚确确实实经历了一番死里逃生。

    接下来的日子,郑舒每日打卡上课,和郑嘉宁与郑听璃的关系依然不远不近,日子如此风平浪静地来到了九月初十,毫不意外地波澜了。

    郑听璃突然昏倒在了清晖堂。

    这种关头郑听璃突然的晕倒惊动了一大家子,郑舒第一次在后院看到了郡公府的主人——郑怀义。

    郑怀义比郑父高出半个头,尽管常年养尊处优,身形却依然修长,一身天青色的素面直裰,腰间只悬一枚红玉髓。与郑父刀削般的冷硬轮廓不同,他的线条更为柔和,眼尾几道细纹非但不显老态,反添几分温润长者的气度。

    “怎么回事?”郑怀义到清晖堂时,江夫人已经听过诊断从堂中走出。

    “郎君,顾大夫说听璃这是突发了心疾……”江夫人眼眶通红,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径直扑在了郑怀义的怀中,此刻完全是一位痛心不已的母亲。

    郑怀义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庭中诸人,在看到郑舒的一刹那停顿了一瞬,随即开口,声音温润却没有一丝波澜:“既然是心疾,入宫待选的事就得作罢了。”他轻轻拍着怀中的江夫人:“夫人不必伤心,我会上书陈情,以后听璃就在家中为你尽孝。”

    说罢,他就带着江夫人径直离开了清晖堂。

    身边的郑嘉宁似乎还沉浸在郑听璃有心疾这个消息中不能自拔,刚在里头站着一动不动,还是郑舒拉了她一把,才如梦初醒。

    而从始至终,郑舒都没有见到郑听璃的亲生母亲卫姨娘。

    清晖堂的人都散了,只有郑听璃因为不便移动暂时留在此处休养。

    郑舒让隐冬守在门外,自己独自走进内室。平日她们都是在外室学习,今天也是她第一次进内室。室内并不算宽敞,只有一张青帐拔步床,两个凭几,一张书桌。

    郑听璃此刻就面如白纸,毫无血色地躺在床上,她的呼吸微弱到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发现的程度。

    “有必要吗?”郑舒看着郑听璃,而她依然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直直地回望她,眼神清澈而又直白。

    她没有回答郑舒,只是在沉默中,缓缓移开了眼神。

    郑舒抬手轻轻拂过书桌上的一点灰尘,继续试探:“我从来没想过,有人会为了不参加选秀,给自己下毒。”

    郑听璃闭上了眼睛,企图完全忽视郑舒的存在。但她的反应已经给了郑舒肯定的答案。

    “你放心,从前我不会说,今后也不会。我只是好奇,是什么让你做到这种地步呢?你若不想选秀,府中已经有我和嘉宁,你大可以拒绝,夫人宽容,未必不会为你陈情。”郑舒循循善诱。

    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话,郑听璃扯了扯嘴角:“这个府中,从来没有什么我想不想。你是什么人,想做什么,和我无关。”她睁开眼,眼神中只有一股誓死不归的倔强:“我要做到什么地步,更和你无关。”

    看着她凌厉的眼神,郑舒没有再步步紧逼:“既然如此,我祝你如愿以偿。”随即带着隐冬回了临风院。

    躺在临风院的床榻上,郑舒有一些迷茫。

    她如今只知道自己要推进感情线,可她现在不知道剧情,不了解男女主,马上入宫,不幸的话可能会被选中成为妃嫔。

    虽然入宫可能是她达成任务的唯一选择,但她直到昨天都抱有一丝丝幻想,也许她可以不用入宫,不用顺应剧情,她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去找到活下去的可能。

    可今天郑舒彻底看清了这个郡公府,虚伪,荒唐,才是这里的底色。

    ——如果不顺应剧情,她无论如何也逃不过灭族的可能。

    隐冬在门外守着打着瞌睡,郑舒在屋内却只有辗转反侧。

    月弯如钩,郑舒只披了件外衫独自绕着临风院散步。青砖墁地,砖缝里偶有蟋蟀振翅,声如裂帛,却更显得四下岑寂。

    青松踞在院东,枝干盘曲如蛰龙。月光从松针间隙漏下,在地上洒出疏淡的水墨影。松针极细极密,风来时便簌簌地摇,摇出一派清冷的松香。郑舒踩着松影踱步,布鞋底蹭过砖面,沙沙地响。这声响原该被砖地吞没的,偏在静夜里格外分明,却磨平了她心中的一点烦躁。

    西墙根下蓄着一洼夜露,映着月光,竟像块白玉嵌在阴影里。她驻足看时,却恍然看到一个黑影。郑舒一瞬以为是自己困得眼花,定睛凝视,却发现真的是个人影,她刚放松了一点的心瞬时提到了嗓子眼,她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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